安澜怔怔地望着宋昱。
周遭的世界变得很安静,所有人都消失了。
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段温柔浪漫的旋律伴随着重重的心跳声响起。
身后的广场上,喷泉随着音乐启动,水柱划出弧线,在空中交织。
商场门口的旋转木马高低起伏,一圈圈空转着。
弯弯的月牙在不知不觉中升起,挂在粉蓝相接的天空中。
而安澜穿着浅蓝色的纱裙,和她的王子相对而立。
如同童话中的场景一般。
两人静静地对视。
水花溅在安澜脸上,冰冰凉凉。
她恍然惊醒,嘴角动了动:“别开玩笑了。”
“我是认真的。”
“小汤圆,你知道你十几岁就能写出这样的曲子,是一件多么厉害的事情吗?”
安澜的睫毛颤了颤,终于不再伪装,收起了笑容,“那又怎么样,厉害能当饭吃吗?”
她鼻音很重,说话的声音格外沉闷。
“当然可以。”宋昱平静地回答,“像你这样的天赋,只要加上系统的训练,将来一定……”
“将来?”安澜打断了他,“你觉得奶奶的情况等得到那一天吗?”
她语气有些激动,说完便又咳嗽起来:“咳……”
想要把肺咳出来一样,咳了好一阵子,咳出泪花才停下。
“我很开心有人能听懂我写的歌,这样对于我来说就够了,其他的事……”
“我没办法。”
安澜抬起手背抹了一下眼角,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谢谢你。”
“我要回去工作了。”
宋昱看着安澜转身离去的背影,她的头发挽起来,露出一对蝴蝶骨,在秋风中瑟缩着,那样单薄。
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明明是蓬软的纱裙,看上去却无比沉重,拖慢了她的步伐。
宋昱想喊她,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喊出口。
困住安澜的,又何止是贫穷。
安澜回到晴天,又坐回钢琴前,开始弹奏客人点的曲子。
下午份的班上完,安澜去休息室换了衣服,她得先去给奶奶送饭,再回来上晚上的份。
刚走出休息室,就又看到梁雨晴。
梁雨晴递来一个厚厚的信封:“小安,辛苦了。”
安澜接过来,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她粗略看了一眼:“晴姐,你是不是算多了?”
梁雨晴笑了起来:“没有啊,节假日有三倍工资。”
“那也……”
“好了,快回去吧,不是还得送饭吗?”梁雨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把她往门外推,“今晚就别来了啊,明天还上课呢,晚上在家休息吧。”
安澜被推出店外,她看着梁雨晴温柔的笑容,小声说道:“……谢谢。”
刚退烧,又弹了一下午琴,刚走到车站,安澜就觉得支撑不住。
她想了想,打算就不做饭了,直接去医院。
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安澜昏昏沉沉,靠在椅背上小憩了一会儿。
下了车,总算恢复精神。
她在医院门口打包好饭菜才走进去。
安曼云一看到安澜走进病房,明显舒了一口气。
安澜忍住想要咳嗽的冲动,走到病床边,正准备把餐盒放下,突然看到柜子上摆了一束花,旁边还摆着一个果篮,看上去非常新鲜。
“奶奶,刚刚有人来过吗?”
“哦对,你朋友来了,他坐了会儿刚走。”
“朋友?”
“是啊,昨天也来过,他自己说的,是你朋友,就是那个小宋。不是你让他来的吗?”安曼云露出迷惑的神情。
“哦,是我叫他来的,我忘了……”安澜怕露馅,赶紧应了下来,眼神却落在了那束花上。
白色的兰花包裹在淡蓝色的雾面纸里,是小城市不常见的花束,一看就非常昂贵,花瓣上还站着水珠,格外娇嫩。
“小伙子长得可真高啊,感觉和大川差不多,一开始奶奶还以为是大川来了。”
安澜收回目光:“他好像比大川高点。”
她打开餐盒,然后喂安曼云吃饭。
“看到你有这么好的朋友,奶奶就放心了。这样奶奶走了以后,你也有人照顾……”
“奶奶!”安澜听到这句话心里很不是滋味,“您别再说这种话了,您要长命百岁,我只要您照顾。”
安曼云轻轻叹了口气:“岁岁,你奶奶真的不想住在医院了。”
“反正也没用,浪费钱……”
“怎么会没用。”安澜的睫毛垂了下来,“您安心住着吧,我有钱。”
“你哪里来的钱,存折里的钱早用完了吧。”
“……我有钱,琴行今天刚给我发了工资。”
“岁岁……”
“好了奶奶,您安心住着吧,钱的事您不用操心。”安澜抿了抿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喉咙又痛又痒,想咳嗽。
头又晕又重,想睡觉。
好累啊……
“岁岁……”
“好了,您快吃吧,吃完我还要回去写作业呢!”
安澜喂完饭,收拾了东西,很快就逃出了病房。
她不敢再待下去,生怕被安曼云看出一丝异常。
她离开的时候,路过一楼的收费窗口时,正好没什么人,她想了想,打算先住院账户里存点钱。
她掏出信封朝柜台走去。
戴着眼镜的女性工作人员在老旧的台式电脑上按了几下,然后抬起头:“不是还有五万块吗,还要存?”
安澜愣了一下,“五万?”
“是啊,余额还有五万零四百。”眼镜女指了指屏幕,“还要存吗?”
“麻烦问一下,您知道是谁存的吗?”
眼镜女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不是你存的?该不会是弄错了吧。”
她用力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点了点鼠标。
“就半个小时之前存的啊,别是弄错了……”眼镜女眯起眼,镜片反射出蓝幽幽的光:“是你家里人存的吗?如果不是的话赶快说啊。”
安澜陷入沉思。
半个小时之前?刚好是她上楼的时间。
她想起奶奶说的话。
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