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知道他没说出口的潜台词,许多人在知道她的情况之后,都会在第一时间展露出不同程度的同情。
但唯独,她不想让宋昱同情她。
“哎呀,我都习惯了,我喜欢弹琴,能继续弹琴我很开心。”
“那你打算走艺术吗?”
即使安澜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当她听到这个无数人问过的问题从宋昱口中说出的时候,她还是没克制住,有片刻的失落自眼里一闪而过。
她低下头坦白道:“我不打算参加高考了,高中文凭在芜城够用了。”
宋昱眉头一紧,忽然就说不出话了,只能静静地看着她,几次想张嘴,却又觉得说什么都太过苍白。
“不要这样看着我。”安澜小声说。
她说完便瞬间调整好表情,抬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别只打听我的事,说说看嘛,你为什么会突然跑到芜城来?”
这笑容太过刺眼。
宋昱移开了目光,眼睛暗了下去。
他垂着头,细碎的刘海投下阴影,盖住了眼里的情绪。
一阵沉默。
安澜定定地看着他。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仔细看他的脸。
和屏幕中的他有那么一点不同。
镜头外的宋昱不加粉饰,气质显得更加干净。漂亮的眼睛没有任何装饰,反而越发清冷。
整个人如同一汪清幽冷冽的泉水。
但毫无生气。
安澜心里忽地疼了一下。
这一年多的单向关注,让她有种已经认识宋昱很久的感觉。
但直到宋昱活生生出现在她眼前,她才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了解他。
屏幕外的他,像一个空心的假人。
耀眼的他,堕落的他,冷淡的他,阴郁的他,温柔的他,到底哪个是他扮演出来的?哪个又是真实的他?
安澜就这样看着他,回忆着所有细节,忽然又问:“宋昱,你是不是不开心?”
宋昱没回答。
“你喜欢当明星吗?”安澜又问。
宋昱依旧没回答。
“你有喜欢的东西或者事情吗?”
宋昱的眼神动了动,眼皮垂下来,遮住大半的瞳仁,他扭开了头:“没有。”
撒谎。
安澜看到了他细微的反应。
她视线下落,停在宋昱的手腕上,大着胆子,她伸手撩开了宋昱的袖管。
蝴蝶胎记旁的疤痕已经淡了不少,没有新的印记。
安澜松了口气,缩回手:“再坚持用一段时间,这个疤会消失的。”
宋昱淡淡“嗯”了一声。
来到芜城,是他自己的选择吗?
安澜不知道。
但她知道——
想要自我毁灭,一定是宋昱自己的选择。
或者说是他在痛苦之中唯一的选择。
安澜看着他,又说:“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我相信,世界这么大,总会有解药能治愈你现在的痛苦。就像这个疤痕膏一样,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宋昱的眼睫颤了颤:“解药?”
安澜认真地说道:“对,解药。就是你喜欢的,每天睡前想起来,能够让你对第二天充满期待的东西。”
“那你的解药是什么?”
“我的解药?我想想,应该是洛川吧。”
宋昱抬起眼皮,“洛川?”
“我从小是奶奶带大的嘛,父母一直都不在身边,奶奶说他们去洛川打工了,所以我从小就很想去洛川看看。”安澜是笑着说的,“也想问问他们,为什么十几年都不回家,也没有任何消息。”
“十几年都没有消息?”
“没有。”安澜随口应了一句,眨了眨眼笑着说道:“好了,怎么又开始说我的事了,小宋同学,你很狡猾。”
安澜越是笑,宋昱心里那种刺刺麻麻的感觉就越厉害。
他好像明白了。
洛川是海滨城市,她的头像应该就是洛川的海。
宋昱移开了目光,不敢直视她明媚的笑容。
她顽强的生命力让他自惭形秽。
“或许是我多管闲事了,但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歌声,我不想看到这么好的嗓子毁掉,所以不要再抽烟了。”
“就当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吧。”
“人都爱看热闹。你知道吗?上次的事情一旦传出去,你坠落的速度会比你想象的要快得多。”
“或许你现在很抗拒,但万一有一天你后悔了呢?万一你还想回到舞台上去呢?”
安澜说这段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宋昱。
舞台上那个如王子一样耀眼美好的人,看上去遥不可及的人,此刻就近在咫尺,和她一起困在这间小小的面馆里。
只是有那么一点不同,他是自愿坠落的。
安澜不自觉地伸出了手,又在桌上停住,腕间的陈年伤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被烫伤的感觉。
她能感同身受他的痛。
想要拉住他。
他还有机会。
他可以走出这里,他可以回到京安去。
她攥紧了手心,“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很痛的。”
“我来帮你找到你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