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伏案疾书的余盛光抬起头，瞥了他一眼，眉头立刻习惯性地皱了起来：“郁衍？你这小子又有什么事？”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你又来给我添麻烦”的预感。
“主任，看您说的，我就是来找您打听点事。”郁衍熟门熟路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坦然坐下，动作流畅得仿佛回自己座位。
“一边去，”余盛光没好气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少学你们班那个‘小灵通’，整天打听这个打听那个，省得又给我整出一堆事来。”
“不会的，主任，我保证。”郁衍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表情诚恳得无可挑剔。
“哼，出事我第一个找你算账！”余盛光瞪他一眼，算是默许了他的存在。
“行，算我头上。”郁衍从善如流。
余盛光这才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伸手拿过桌上那个泡着浓茶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往杯盖里倒了满满一杯深褐色的茶水。
氤氲的热气带着茶香在空气中散开。“说吧，这回又要问什么？”
郁衍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主任，我就是好奇，这次运动会怎么说延迟就延迟了？”
“唉，说来就累。”余盛光吹了吹杯盖上的热气，呷了一小口，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疲惫与无奈的神情。
“校方那边接到通知，说到时候有市里的领导要来检查，刚好就撞上我们原定开运动会的日子。校长高度重视，要求必须好好搞，展现我们学校的风采，所以大手一挥，延迟两周！也跟上头的领导协调好了时间。”
他放下杯盖，继续说：“所以啊，校方给了整整两周时间，要求各年级、各班级好好准备比赛项目，特别是开幕式的排练，每个班都必须出节目，要搞得隆重、像样！”
“搞这么大阵仗？”郁衍有些咋舌。
“是啊！”余盛光一拍大腿，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现在各个部门都忙得脚不沾地，光是协调场地、安排排练时间表就够我头大的了！真是没必要……”
“确实有点没必要。”郁衍附和道，试图引起共鸣。
“我有什么办法？”余盛光指了指自己，“每次搞这种形式大于内容的活动，我这个教导主任就最头疼！你们学生觉得累，我们组织者更累！”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要把满腹的牢骚都吐出来，然后才看向郁衍：“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就赶紧回去学习。”
“没了没了，谢谢主任！”郁衍得到想要的信息，利落地站起身。
“回去别乱传，听见没？正式通知还没下发呢！”余盛光不放心地在他身后叮嘱。
“哦，知道了。”郁衍嘴上应着，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心里盘算的，却是如何把这个重磅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该知道的人。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将余盛光那句“别乱传”的叮嘱隔绝在内。
郁衍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乖巧瞬间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懒散。
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他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心底那点因为睡眠不足而积压的烦躁，在得到确切消息后，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他慢悠悠地晃回教室，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预备铃刚好打响。
郁衍逆着人流，步子不疾不徐，直到踏进自己班级的后门。
教室里已经安静了大半，大部分人已经坐回位置，但空气中仍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关于运动会延期的猜测和躁动。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几道探寻的目光，尤其是来自苏芷喻和陆毅的。
郁衍没急着回座位，而是斜倚在门框上，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正眼巴巴望着他的苏芷喻身上。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随意地在太阳穴旁向外划了一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苏芷喻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意思是“搞定，有消息了”。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站起身过来，但郁衍已经收回目光，迈开长腿，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那个微小的动作只是随意一挥。
他重新趴回桌上，将头埋进臂弯，用实际行动宣告——任务完成，勿扰模式再次启动。
然而，信息的传递已经完成。
苏芷喻强压住立刻追问的冲动，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迅速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不一会儿，班级里几个核心的“消息灵通人士”的手机都轻微震动了一下。
坐在郁衍旁边的沈叙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郁衍那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做派，又瞥见苏芷喻那边的小动作，唇角无声地勾了勾。
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装死的人。
“喂，”沈叙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戏谑，“这就完了？不说两句？”
臂弯里传来郁衍闷闷的、带着睡意的声音，含糊却清晰：“领导视察，延迟两周，全员排练，隆重像样。” 言简意赅，精准复述了余盛光的核心意思。
沈叙年挑眉，效率果然高。
他看着郁衍露在外面的一小撮黑发，忍不住又低声逗他：“余主任没拉着你畅谈半小时人生理想与学校发展大计？”
这次，回应他的是一只从桌子底下精准踹过来的脚，力道不轻，正中他的小腿骨。
沈叙年疼得“嘶”了一声，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终于不再招惹这位显然睡眠重于一切的“情报员”。
而关于运动会延迟的真相，已经通过苏芷喻无声的网络，像水渗入沙地一样，在班级里悄然扩散开来。
最初的疑惑和抱怨，逐渐被“领导视察”、“全员排练”这些更具象、也更让人无奈的关键词所取代。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换了主题，郁衍周遭的空气，却因为他传递出的“已完成”信号和他重新构筑起的睡眠堡垒，真正彻底地沉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