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这里就是家”,让白沐宸的鼻子一酸,一直强撑着的倔强和疏离瞬间瓦解。他低下头,闷闷地叫了一声:“哥。”
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哎!”
白沐峥重重应下,又拍了拍他的肩,动作间充满了兄长的关爱。
秦墨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这感人至深的团聚场面。他的眼圈渐渐泛红,但嘴角却始终挂着欣慰的笑容。他转身招呼两个看得入神的孩子:“旭江,煦媛,快来打招呼,这是念卿姐姐……”
两个孩子怯生生地叫了人,念卿立刻像个贴心的小姐姐一样,主动拉起他们的手:“我带你们去看看准备好的房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大人们的情绪渐渐平复,但喜悦的泪水却依然止不住地流淌。白夫人在儿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一步步走到顾月凝面前。她的目光缓缓从儿媳脸上移到那隆起的腹部,苍老的手微微颤抖着,悬在半空,想触摸又不敢触碰,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无尽的慈爱:“月凝……孩子……一切都好吗?”
顾月凝握住婆婆粗糙干裂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肚子上,含着泪用力点头:“都好,妈,一切都好。小家伙今天特别活泼,好像知道奶奶和叔叔要来似的。”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肚子里的小家伙适时地动了一下。白夫人真切地感受到那生命的跃动,浑身一颤,泪水如泉涌般滑落,连声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老天保佑……祖宗保佑啊……”
房晶晶也凑近过来,轻轻抚摸着顾月凝的肚子,脸上挂着泪珠却又笑意盈盈:“这小家伙,可真会挑时候打招呼呢!”
白沐峥望着母亲、妻子、弟弟、好友,以及在屋里好奇地四处探索的孩子们,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的幸福感填满,几乎要满溢而出。所有的苦难、分离、提心吊胆,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温暖的团聚所治愈、所补偿。
“都别站着了,快,进屋,进屋!”白沐峥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充满了昂扬的喜悦,“饭菜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了!咱们……这就开始吃团圆饭!”
他搀着母亲,顾月凝和房晶晶互相搀扶着,白沐宸和秦墨拿着行李,孩子们笑着跑在前面。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却又无比和谐地,涌进了那间被白沐峥收拾得干干净净、饭菜香气四溢的堂屋。
桌上,摆满了虽不奢华却饱含心意的菜肴。阳光透过窗户,柔和地照亮了每一张或苍老或成熟或稚嫩,却都洋溢着泪水和笑容的脸庞。
团圆饭吃得热热闹闹,虽然菜肴简单朴素,但每一口都格外香甜,那其中蕴含的不仅是食材本身的味道,更是浓浓的情意和劫后重逢的喜悦。
白夫人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她的目光温柔地在儿子、儿媳隆起的肚子和眼前这一大桌子人之间流转,时不时就用袖子轻轻抹一下眼角,脸上如菊花般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那是从心底里漾出的无法掩饰的欣慰。
房晶晶和秦墨一边细心照料着两个孩子,一边和白沐峥、顾月凝娓娓道来这些年的点点滴滴,言语间有辛酸的往事,但更多的,是对如今终于团聚的由衷庆幸与珍惜。
白沐宸起初还有些拘束,只是埋头吃饭,但在兄长和母亲一声声关切的询问与温和的引导下,也渐渐打开了话匣子,话虽不多,却句句真切。
饭后,顾月凝因身子重,容易疲惫,白沐峥便体贴地先送她和念卿回他们自己的小家休息。念卿乖巧懂事地搀着妈妈,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奶奶、叔叔和晶晶阿姨脆生生地说:“奶奶,叔叔,晶晶阿姨,你们先收拾,晚点我来找弟弟妹妹玩!”稚嫩的嗓音里洋溢着纯真的热情。
送走月凝母女,房晶晶利落地挽起袖子就开始收拾碗筷,秦墨见状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她笑着轻轻推开:“行了,大老爷们儿别添乱,去帮着收拾行李去,这边我来就好。”秦墨嘴角微扬,眼中满是了解与宠溺,知道她一向能干又要强,便也由着她去,转身就去忙别的。
这边,白沐峥正帮着母亲和弟弟将带来的行李一一搬进各自的房间。秦墨也过来和白沐宸一起,先细致地将白夫人安顿好。房间虽然不大,但朝向好,阳光充足,床铺被褥都是白沐峥和顾月凝提前清洗晾晒过的,松软暖和,透着阳光的味道。白夫人轻抚着平整的床单,目光追随着窗外斜斜洒进的明亮阳光,眼眶不觉又湿润了,她喃喃低语道:“好……真好……这房子,真亮堂……”语气里是满满的知足与安宁。
安顿好母亲,白沐峥和秦墨又转而帮着白沐宸收拾他那间稍小一点的屋子。沐宸的东西很少,简简单单一个旧包袱就几乎装完了全部家当。他默默打开包袱,里面是几件洗得泛白的旧衣裳,一些零散的日用品,还有一个裹得严实的小布包,隐约能看出里面是一些针线碎布的轮廓。
白沐峥看着弟弟这简单到近乎寒酸的行李,心中不由地又是一酸。他拉过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让沐宸坐下,自己则和秦墨并肩坐在床沿上,打算好好聊聊。
“沐宸,”白沐峥斟酌着语气,温和地开口,“现在总算安定下来了,往后,你有什么具体的打算没有?”
白沐宸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这个年近四十的男人,眉宇间仍萦绕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与世隔绝般的懵懂,眼角的稚气竟奇异般地尚未完全褪去。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二哥,我……我一个人惯了,也没多想。”
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个装着针线的小布包,声音里似乎多了几丝微弱的起伏,“倒是……小时候常看娘做绣活,有时也在一旁搭把手,穿针引线……那些布料、针脚,在指尖流转的感觉……倒也别有一番趣味。缝缝补补,裁裁剪剪……”
他说着,似乎觉得这想法有些拿不出手,声音又渐渐地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确定:“就是……不知道这算不算个正经事,能不能当个营生。”
白沐峥和秦墨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鼓励与支持。秦墨当即一拍大腿,爽朗地笑道:“裁缝咋不算正经事?老百姓穿衣戴帽,哪样能离得开针线剪刀?这可是实实在在能安身立命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