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月凝被他紧紧地禁锢在怀里，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如擂鼓般剧烈的起伏，还有那仿佛要冲破胸膛、震碎她耳膜的急促心跳。她茫然地抬起头，逆着光，看到了那张深深印刻在她灵魂深处的脸庞，只不过此刻这张脸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变得扭曲。

沐……峥？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是高烧带来的梦境。她眨了眨眼，试图看得更清楚些，可泪水却不受控制地瞬间模糊了视线。

“……是……是你吗？”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我……月凝……是我……我来了……”

白沐峥的声音哽咽破碎，他凝视着她那苍白憔悴、满是冻疮的脸庞，看着她枯黄干燥、夹杂银丝的发丝，还有那件破烂不堪、根本无法抵御严寒的棉衣……再回想刚才她被众人欺凌、推搡的场面……

他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疼痛！万箭穿心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他虽然事先预想过顾月凝的境遇可能不太好，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般如同坠入地狱般的惨状！他曾经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月凝，他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月凝，竟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遭受着如此的践踏和欺凌！而这一切，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他才造成的！

巨大的痛苦和自责如同海啸一般将他彻底淹没，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只能愈发用力地搂住怀中这具轻若鸿毛、寒如冰霜的身躯，仿佛想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用自己的生命去抵消她所受的苦难。

“对不起……月凝……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来晚了啊！”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将脸埋在她冰冷的颈窝，失声痛哭起来。那哭声里包含着一个男人最深的绝望与悔恨。

周围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妇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男人那悲痛欲绝的哭声震慑住了，一时间面面相觑，竟没有一个人再敢上前一步。

而被白沐峥紧紧护在怀中的顾月凝，感受着他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自己冰凉的肌肤上，听着他那撕心裂肺的忏悔，一直强撑着、用麻木筑起的外壳，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了。

所有的委屈、痛苦、恐惧与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再也支撑不住，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在他怀里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样放声痛哭起来。压抑已久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在这北国的寒风中飘散，诉说着无尽的辛酸与苦楚。

白沐峥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哭泣，自己的心也如同被碾碎了一般疼痛难忍。他抬起头，赤红的双眸扫过周围那些呆立的人，目光如实质的刀刃，满是冰冷的恨意与不容置疑的警告：从今往后，谁要是再敢动月凝一根手指头，他白沐峥就算拼上这条命，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终于找到了她，却是在她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

“月凝？月凝！”

怀中的人哭声渐渐变得微弱，身体突然一软，彻底地昏厥了过去。白沐峥的心猛地揪紧起来，慌忙低下头查看，只见月凝的面色惨白得如同一张纸，嘴唇的颜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呼吸十分微弱而且急促，额头却烫得令人害怕！

高烧！

在这冰天雪地的环境里，她居然发着高烧，还被那些人如此地欺凌！

一股灭顶般的恐慌紧紧地抓住了沐峥，他顾不上其他的事情，一把将轻若羽毛的顾月凝横抱起来，就好像捧着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一脚踹开那扇吱呀作响、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冲进了板房内。

屋内的景象，比外面更加令人心碎。

阴暗、潮湿、寒冷，一股霉味混合着劣质煤烟的气息扑面而来。所谓的“家”，几乎一眼就能看尽全貌：一个用泥土和砖块垒砌而成的冰冷土炕，炕上铺着颜色难以辨别、薄如蝉翼的褥子，打着厚厚的补丁。一张歪斜的木桌，两个破旧的板凳，墙角堆着一些捡来的枯枝和几块黑煤。除此之外，空空如也，真正是家徒四壁。

白沐峥的目光迅速地扫过这一切，心沉到了谷底。没有水壶，没有暖瓶，没有像样的被褥，更没有……药！在这个连生存都无比艰难的地方，药品是绝对的奢侈品！

他小心翼翼地将顾月凝放在那冰冷的土炕上，指尖所触碰到的地方，炕面冷得刺骨。他慌忙扯下自己那件虽然旧但却格外厚实的棉大衣，紧紧地裹住她瑟瑟发抖的身躯，紧接着又脱下贴身的毛衣，小心翼翼地垫在她的头下。

“月凝！月凝，你快醒醒啊！”他一边轻轻地拍打着她苍白的脸颊，一边带着哭腔呼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不住地颤抖。顾月凝毫无反应，只有那滚烫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他像疯了一样在屋子里疯狂地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只希望能找到一点热水，或者是任何能用来物理降温的东西。然而，水缸是空的，仅有的一个破碗里也只有一点结了冰的残渣。他冲到墙角，抓起一把雪，想用雪水给她擦拭额头降温，可那雪冰冷刺骨，他怕这样做反而会加重她的病情。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