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您安康……”
“祝白先生,和张小姐……百年好合……”
她那轻飘飘的话语,化作最锋利的冰锥,在他心脏上反复凿出细密的裂痕。他应下娶张倩如之约,是为积蓄力量,是为护佑亲人,更是为将来能将她从水火中解救出来!可当他真的站在另一个女人身边,接受所谓的“祝福”时,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这对顾月凝而言,是何等残忍的背叛和凌迟!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慢慢地割着,疼痛难忍。
他不能碰张倩如。
这是他对自己,亦是对顾月凝,最后的坚守与交代。这具身躯,这颗心,早已刻满了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和伤痕,再无法容纳他人。 他的心里满满都是顾月凝的身影,哪怕是在梦里,也是她的模样。
书房之外,张倩如的哭闹声渐次低沉,化作绝望的呜咽,最终沉寂于一片死寂之中。那哭声从最初的歇斯底里,到最后的无声抽泣,就像是一首悲伤的乐曲,渐渐走向尾声。
这一夜,红烛燃尽,新房内红帐如旧,却无丝毫暖意可寻。新郎于书房冰冷地板上枯坐整夜,新娘在婚床上独自垂泪直至天明。新房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喜庆,可却没有一点幸福的味道,只有无尽的凄凉。
自此,白沐峥便以需要处理“公务”、静心读书为由,夜夜宿在书房。张公馆的下人们很快便察觉了这对新婚夫妇的异样,私下里议论纷纷。他们看着这对新人奇怪的相处模式,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张世钧自然也知晓,他找白沐峥谈过几次,言语间带着施压与警告,但白沐峥态度恭敬却异常坚决,只道是自己习惯独处,与倩如无关。他的理由听起来很合理,可这其中的苦涩只有他自己知道。
张倩如从最初的愤怒、委屈,渐至后来的不甘、哀求,用尽诸般手段,甚至不惜放下身段,亲自端着夜宵前往书房,温言软语相劝,却始终无法叩开那扇紧闭之门,亦无法融化白沐峥那颗被冰冷外壳包裹的心。她一次次地尝试,又一次次地失败,心中的希望也一点点地破灭。
流言蜚语开始在外界隐隐流传,张家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那些闲言碎语就像是一把把小刀,不断地伤害着张家的声誉。
数月后的一个晚上,张世钧将白沐峥叫到书房,脸色阴沉:“沐峥,我不管你和倩如之间如何,但表面上的功夫必须做足!你是张家的女婿,整日分房而居,成何体统?让外人看我张家的笑话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不满,眼神紧紧地盯着白沐峥。
白沐峥沉默地听着,他知道,这已是张世钧忍耐的极限。继续强硬对抗,只会激怒他,对自己后续的计划不利。他明白自己现在只能暂时妥协,否则将会面临更大的麻烦。
当晚,在张倩如几乎已经不抱希望的目光中,白沐峥终于推开了卧室的门。他的动作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张倩如的心中炸响。
张倩如眼中瞬间迸射出惊喜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暗夜中骤然亮起的星辰,她连忙快步迎上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沐峥,你……”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和紧张,仿佛这一刻等待了很久很久。
然而,白沐峥并没有走向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他径直走到窗边那张铺着软垫的长沙发旁,脱下外套,和衣躺了下去,背对着床的方向。他的举动就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张倩如心中的火焰。
“睡吧。”
他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张倩如的心上。
张倩如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被一盆彻骨的冰水从头浇下,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心底。她怔怔地望着他那毫不犹豫背对自己的身影,那身影近在咫尺,却又仿佛横亘着千山万水,无法触及。一股巨大的屈辱和绝望如潮水般再次将她彻底淹没。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他回来了,却比不回来更让她难堪。
他宁愿睡在那张狭窄的沙发上,也不愿触碰她分毫。
从此,卧室里便悄然形成了一道诡异而冰冷的风景线——华丽的双人床上,妻子辗转反侧,思绪纷飞;窗边的沙发上,丈夫蜷缩着背对而卧,心思早已飘向了不知何处的远方。
同处一室,却泾渭分明。
这成了白沐峥在这场交易婚姻中,坚守的最后阵地。而每一个无法入眠的深夜,他睁眼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满是对月凝的思念和愧疚。
之后的日子,在张公馆那高耸的围墙之内,逐渐形成了一种奇特而又冰冷的平衡状态。白沐峥与张倩如就好似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一般,他每晚都睡在沙发上,而她则独自守着那张空荡荡的床。除了在一些必要的场合需要扮演“恩爱夫妻”之外,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张倩最初满心的愤怒与委屈,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转变成了一种麻木的失望,而且这种失望之中还增添了几分执念。
张世钧对于他们夫妻之间这种冷淡的关系似乎并不在意,他更关心的是白沐峥所具备的“价值”。于是,他开始逐步让白沐峥接触张家生意中更为深层次的部分,特别是那些与银行资金流转、物资调度相关的核心环节。白沐峥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以及沉稳的性格,他虽然寡言少语,但却总能精准地把握住关键之处,处理事务时有条不紊,这让张世钧感到十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