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快就会离开上海。”
白沐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打破了宁静,也带来了离别的预告,“具体去哪里,还不能告诉你,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安全。”
顾月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环住他腰身的手臂收得更紧。
“但我一定会回来。”
他感受到她的不安,立刻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等我有了足够的力量,等我能够保护你,不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的时候,我就会来接你。一定!”
她轻轻“嗯”了一声,将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对方的气息与温度,都镌刻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要到来。
白沐峥起身,沉默而迅速地穿好衣物。顾月凝拥着被子缓缓坐起,目光紧紧追随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满是不舍与酸楚。
他穿戴整齐,回过身,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永远铭记。然后,他缓缓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却无比郑重的吻。
他正欲转身,却被顾月凝叫住,“等一下。”
只见她从衣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平安符,“这个是为你求的,你带着,保佑平安。”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目光紧紧锁住她温柔而坚定的眼眸,轻轻点头,将平安符放入贴近胸口的口袋,“你要好好保重,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话音刚落,他轻轻拉开禅房的门,身影渐渐隐没于黑暗之中,未曾回头。
再说张倩如,她哭着奔回张公馆,那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从她的眼眶中涌出。她的步伐急促而慌乱,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着她。一回到张公馆,她就迅速地将自己紧紧反锁在房间里,就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那压抑不住的哭声,透过厚重的门板,隐隐约约地飘了出来,弥漫在走廊里,让人听了心里都不由得揪紧。
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她一直生活优渥,被家人宠爱,从未经历过如此令人心碎的事情。她满腔的爱意和付出,就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可换来的却是白沐峥冰冷的“恩情”二字和毫不留情的斥责,这巨大的落差让她难以承受。
这动静惊动了她的父亲,张世钧。张世钧年近五十,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深邃,久居上位让他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正在书房里处理一些事务,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便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出来。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只有更压抑地啜泣,那啜泣声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助和痛苦。他皱了皱眉,示意管家拿来备用钥匙,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和不悦。
门开了,看到女儿哭得梨花带雨、妆容凌乱不堪的模样,张世钧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他挥退下人,关上门,沉声问道:“倩如,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倩如起初只是摇头哭泣,但在父亲沉稳而带有压迫感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原委道出。从她如何救下白沐峥,到这两年的悉心照料,每一天都像对待珍宝一样照顾着他。再到自己情根深种,心中满是对白沐峥的爱恋,以及白沐峥却为了顾月凝的信与她激烈争吵,那决绝离开的背影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她没有提及白沐峥具体的复仇计划,只强调了他对顾月凝的执念和对自己的无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怨恨。
张世钧静静地聆听着,手指缓缓地敲击着红木椅的扶手,眼中光芒,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他对自己这个留洋归来的女儿的心思自然是清楚的。白沐峥,此人能从顾家地牢那般绝境中生还,心性之坚韧可见一斑,加之女儿所述,确是个重情义、有担当之人,只是……太过固执,且牵扯的麻烦太大。
“为了一个早已嫁作他人妇的女子,竟如此不识抬举……”
张世钧冷哼一声,心中已有计较。他安抚了女儿几句,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当天晚上,白沐峥刚在秦墨安排的落脚点安顿下来,正准备规划离开上海的路线,张公馆的管家便带着两名看似客气、实则不容拒绝的护卫找上了门。
“白先生,我家老爷有请,欲与您一叙。”
管家的语气恭敬,姿态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白沐峥心知肚明,此事定与张倩如有关。他本不愿再与张家有过多牵扯,但对方既已找上门来,有些话,说清楚也好。他略一沉吟,便跟着去了。
张公馆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张世钧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白先生,小女的心思,想必你也明白。”
张世钧目光如炬,凝视着站在面前的白沐峥,“她救了你,又悉心照料你两年,于情于理,你都该给她一个交代。如今你为了一个不可能之人,如此伤她的心,岂不显得太过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