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踏入金家大门成为金家的媳妇之后,顾月凝就很少再出现在众人面前抛头露面了。她主动褪去了那些曾经光彩夺目的绫罗绸缎,换上了极为素净简单的棉布衣衫。不再涂抹任何脂粉来装扮自己的容颜,一头乌黑亮丽的青丝也只是用一根最为普通的木簪简单地挽起。她的生活方式也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开始吃斋念佛,修身养性。每一天的清晨,她都会前往城外山上一座香火并不算旺盛的尼姑庵。
这座尼姑庵清幽寂静,古老的佛像庄严肃穆地矗立着,青灯古佛相伴,袅袅的檀香烟雾弥漫在整个庵堂之中,营造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氛围。
顾月凝虔诚地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眼眸低垂,目光落在慈悲为怀的佛像之上。然而,她并非是真心皈依佛门,祈求自己来世能够获得福报。她心中所有的祈愿,都紧紧围绕着一个名字——白沐峥。
“佛祖保佑,信女愿意折损自身的寿数,只求能够换取沐峥平安健康,余生顺遂无忧……”
“希望他已经获得了自由,过上安稳平静的日子……”
“信女甘愿承受所有的苦难折磨,只恳求他……不再遭受任何的痛苦磨难,能够好好地活着……”
她一遍又一遍地默默念诵着这些祈愿的话语,仿佛要借助这袅袅升腾的香烟,将自己的这份唯一且坚定的信念传递给冥冥之中的神明。在庵堂里,她往往一待就是整整一天的时间,聆听着单调重复的木鱼敲击声和僧人们诵读经文的声音。这片刻的宁静祥和,是她在金家那令人窒息压抑的氛围中唯一能够得以喘息的机会。
金啸霆对顾月凝如今这种“死气沉沉”的状态早已失去了最初的兴致。他本就是一个生性残暴、贪图新鲜刺激的人。当初之所以执意求娶顾月凝,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觊觎顾家雄厚的财势,垂涎顾月凝出众的美貌,同时也渴望通过征服她来满足自己内心的某种扭曲的成就感。
如今,他的目的已然达成,而顾月凝的顺从与沉默,在他看来却是索然无味、毫无趣味可言。于是,他依旧每日沉迷于夜夜笙歌的生活之中,频繁出入各种舞厅酒馆,寻欢作乐。
但是,每当他在外面遭遇挫折受到委屈,或者是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家中时,顾月凝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发泄怒火的对象,成了他现成的、绝对不会反抗的撒气筒。
“你摆着这张死人脸给谁看?!”
伴随着浓烈刺鼻的酒气,他猛地挥起手臂,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地扇在顾月凝的脸上,那巨大的力量打得顾月凝耳边嗡嗡作响,脸颊瞬间变得红肿起来。
有时候,他会随手抄起鸡毛掸子,甚至是皮带,没头没脑地朝着顾月凝单薄的身体抽打下去,她的背上、手臂上顿时留下了一道道青紫色的瘀痕。
当他的心情变得更加恶劣的时候,他会手持燃烧着的烟头,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将烟头按在顾月凝身体上那些不易被外人发现的手臂内侧或者是小腿上。他仔细聆听着皮肉被灼烧时发出的细微的“滋滋”声,饶有兴趣地看着顾月凝因为剧烈的疼痛而蜷缩起身体,却不敢发出丝毫喊叫的模样。
更有甚者,他会毫不留情地用脚狠狠地踹向顾月凝的小腹、腿弯处,看着她无力地跌倒在地,就像一个破碎不堪的玩偶一样。
面对这一切,顾月凝从来都不会做出任何反抗,也不会开口求饶。她只是默默地承受着所有的痛苦,紧紧咬住牙关,把所有的痛呼声都强行咽回到自己的腹中。等到他发泄完心中的怒火之后,顾月凝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默默地收拾残局,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用冷水敷着伤口进行简单的处理。
她身上的伤痕总是旧伤还没有痊愈,新的伤痕又接踵而至。青紫、红肿、烫疤、鞭痕……这些伤痕如同一幅幅惨烈的画面,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真实地记录着她日复一日所遭受的苦难折磨。她站在镜子前,凝视着自己身上那些丑陋不堪的印记,眼神空洞无神,但却透露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
只要他能够平安无事。
只要白沐峥能够活着,并且获得自由。
这个坚定的信念,成为了支撑她在金家这个如同人间地狱般的地方继续活下去的唯一支柱。每一次棍棒落在身上,每一次烟头灼烧皮肤,她都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这苦难,是换取他平安的代价。
她不再流泪哭泣,因为她的眼泪早就已经流干了。她也不再抱有任何期盼,因为她所有的希望都已经寄托在了那个生死未卜的人身上。她宛如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枯草,在凛冽寒冷的风霜中孤独地摇曳着,却凭借着深埋在心底的那一点执念,顽强而又绝望地存活着。
山上的尼姑庵,成为了她短暂逃离金家魔爪的避难所;而金家那座富丽堂皇的宅院,则变成了她日夜承受凌辱的刑场。她在这两点一线之间麻木不仁地来回移动着,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祭奠着那份早已被残酷现实碾碎的爱情,以及那个她用尽一切去换取的、渺茫如晨星般的“平安”。
日子在金家高高的围墙之内,变成了一场永无止境、循环往复的酷刑折磨。顾月凝就像一只沉默无声的沙包,承受着金啸霆所有来自外界的挫败感以及他内心深处暴戾情绪的肆意宣泄。新伤一层又一层地覆盖着旧伤,淤青与红肿相互交织在一起,那些被烟头烫出来的圆形疤痕,犹如烙印一般,深深地铭刻着她的屈辱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