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希望月凝能够慢慢回忆起沐峥好的一面,从而放下心中的芥蒂。
她也会在天气晴好时,试着劝说月凝到门口站一站。
“月凝,今日的日头真好,半点不晒,风也暖融融的。我们……就去门口站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好不好?不出去,就在门里面。”
她伸出手,却并不直接去拉月凝,只是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她不想让月凝感到被强迫,只是想引导她走出这一步。
起初,月凝毫无反应。
然而,次数渐多,在某一个风轻柔、阳光温暖的午后,她竟在房晶晶期待的目光中,极其缓慢地,几乎是蹭着地面,挪至了门边。她依旧躲在门扉的阴影里,不肯将身体暴露在门外可能投来的视线中,但至少,她愿意靠近那扇隔绝内外的门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房晶晶心中泛起涟漪,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是静静陪她立于门内,任那丝丝暖意与清新空气悄然浸润心扉。
“你看,外面的天多蓝啊。”
晶晶轻声说,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花儿也开得好。月凝,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路上看到的那些野栀子吗?香得那样好闻……”
月凝循着她的目光望去,视线越过门框,在那方寸之间的蓝天与绿意间徘徊。她依旧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肩颈线条,似乎微微松弛了一点点。
房晶晶知道,心结的解开,非一日之功。月凝心中的那座冰山,被太多的痛苦、恐惧和羞耻冻结得太厚太实。她所能做的,便是如春日里最温柔的阳光与最坚韧的暖风,以寸寸光阴为尺,以缕缕温情为度,不问归期,只道前行。
她看着月凝依旧苍白消瘦的侧脸,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有一天,阳光能真正照进她心底最黑暗的角落,让她能重新感受到这世间的暖意,让她能记起,她从来都是那个美好、洁净、值得被所有人珍视的月凝。
而门外,那个同样在等待救赎的身影,或许也能等到门开的那一天。
时光在房晶晶如春雨润物般的陪伴中,又悄然流转了一程。
月凝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气息,似乎淡去了些许。她会在晶晶说话时,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目光在那片有限的蓝天与绿意间多停留片刻;她开始自己梳洗,动作虽依旧迟缓;她甚至在某次晶晶提及一种甜糯的野果时,极轻地点了点头。
这些细微的变化,宛如黑暗中零星的火花,虽微弱,却足以让门外苦苦守候的沐峥捕捉到一丝光亮,也让房晶晶的信心愈发坚定。
这天午后,房晶晶需要去溪边清洗积攒的衣物。她犹豫地望了望坐在窗边出神的月凝,又望了望门外那个沉默的身影,心中悄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走到月凝身边,柔声道:“月凝,我去溪边一趟,很快就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沐峥……他就在外面。这院子……很安全,不会有外人来。”
月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却未像之前那般流露出强烈的抗拒,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了起来。
房晶晶看在眼里,心中有了几分把握。她没有再多说,拿起木盆,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沐峥见晶晶出来,立刻投去询问的目光。
房晶晶对他使了个眼色,用口型无声地说:“小心点……别急。”
然后便快步离开了院子。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沐峥,与门内那个他朝思暮想、却咫尺天涯之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沐峥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奔流的声音冲击着他的耳膜。他等待这个机会已太久太久,久到心都快要被绝望啃噬殆尽。他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想要倾诉,想要忏悔,想要安慰。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填满,竭尽全力压制住内心如同波涛汹涌般翻腾不息的情绪。他调动起全身每一块肌肉的力量,只为让自己的声音能够平稳、温和地流淌而出,不掺杂哪怕一丝一毫可能惊扰到她的急切情感。
“月凝……”
他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声音沙哑得如同历经了无数风霜磨砺,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时,都像是粗糙的砂纸在喉间反复地摩擦,带着难以言说的痛苦与挣扎,“你……你好些了吗?”
门内,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静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止了运转,唯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诉说着某种无声的哀愁。
沐峥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如同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但他并没有就此放弃希望。他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与门口的距离,不敢有丝毫靠近的举动,以此来表明自己绝对没有任何威胁之意,就像一只温顺的羔羊,生怕自己的存在会惊扰到她分毫。
“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他继续说道,声音中饱含着无法掩饰的痛楚和恳切,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情感,仿佛每一句话都是从灵魂深处撕扯出来的呐喊,“无论发生什么,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月凝。那些事……不是你的错,一点都不是。该被千刀万剐的是那些畜生,永远不该是你!”
说到这里,他的情绪开始有些激动起来,像是压抑许久的火山即将喷发,但还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