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相遇,不仅仅是情报的简单交汇,更是两个同样精明、强势、深谙世情的灵魂,在这如同蛛网般错综复杂的利益与危机中,第一次清晰地互相看见。他们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了彼此的身影,意识到对方与自己是如此的相似,也看到了与对方合作所能带来的巨大潜力和机会。
顾岳峙忙将这一条消息报告给了父亲,这个发现,让顾千山更加确信了自己之前的判断,也让他对白沐峥的恨意达到了顶点。他的双手紧紧握拳,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白沐峥……”
顾千山反复地咀嚼着这个名字,那神情,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嚼碎在齿间,以发泄自己心中的恨意。
“好一个白家二少爷!竟敢用那些甜言蜜语和花言巧语蛊惑月凝,让她迷失了心智。如今,他竟敢带走月凝!好,好得很!”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和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剑。
他猛然一拍桌子,那巨大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他目光如炬地扫向肃立在一旁的荣叔以及几个心腹头目,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一字一顿地颁布了那冰冷而残酷的死命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传我命令:所有在外搜寻之人,一旦遇到白家的人,格杀勿论!尤其是那白沐峥——若能够活捉,便给我活捉回来!我要亲手剥其皮,抽其筋,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我要让他知道,招惹我顾千山的后果是多么的严重!若绑不回……”
他眼中寒光骤现,那冰冷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亦要将其尸首,给我带回!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魂飞魄散!我要让他成为一个永远的教训,让所有胆敢与我顾家作对的人都知道我的厉害!”
这道充斥着血腥气息的命令,瞬间便通过顾家掌控的各个渠道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对白沐峥的追捕,从最初的“抓回”演变为“死活不论,尸首亦要”,这一转变足见顾千山对他的恨意之深,已经到了无法化解的地步。
顾家的人接到命令后,如同恶狼一般四处搜寻白沐峥的踪迹,一场血腥而残酷的追捕行动就此展开。
院落里,房晶晶望着沐峥瞬间黯淡下去的脸庞,和他眸中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楚与无力,心如刀绞,难受得厉害。她轻轻拉了拉沐峥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沐峥……月凝她……她说了不是你的错,你……你先让她静一静,好吗?我们……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她多么希望沐峥能暂时放下心中的痛苦,好好照顾一下自己。
沐峥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他只是死死地凝视着那扇门,仿佛想用目光将其洞穿,窥见里面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人。他深知,她那句“不是你的错”,并非解脱,而是将他推入了一个更深、更绝望的深渊。他坚守在这里,一步也不愿离开,哪怕她再次关上了门,他的罪,他的责,他的心,都依旧紧紧地钉在了这扇门外,永远无法摆脱。
沐峥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的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压缩成了一片狭小的空间,而这片空间里唯一的焦点便是眼前这扇紧闭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久到房晶晶几乎已经放弃了他还会开口说话的希望时,他才极其缓慢地、几乎是无声地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微弱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没有看向晶晶,目光仍旧死死胶着在那扇门板上,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石反复磨砺过一般:“我……就在这里。”
此时的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激动,也不再做出任何自残的行为,只是沉默地、固执地守在那里,就像一座瞬间被风干侵蚀的礁石,所有曾经如浪潮般汹涌的情绪都内敛成了深不见底的痛楚,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脊梁上,可即便如此,他就是不肯退后半步。
房晶晶明白再多的劝说也是徒劳无功,她只能红着眼睛,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她把原封不动的粥菜又端回了灶间,看着那袅袅散去的热气,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那里,让她喘不过气来。
时间在这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简陋的窗棂,在沐峥脚前投下斑驳的光斑。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背脊挺直,却带着一种即将碎裂的僵硬感。他听着屋内偶尔传来的、极力压抑的细微声响,每一次声响都让他的心脏剧烈收缩一次。他能想象她是如何蜷缩在角落,如何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如何与那些恐怖的记忆搏斗……
而他,只能隔着一扇门,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几乎将他吞噬。
晌午时分,秦墨从外面查探情况回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了。他脸上惯常的慵懒神色收敛了许多,眉头微蹙。
他走到沐峥身边,没有像房晶晶那样劝说,只是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拍了拍沐峥的肩膀,低声道:“别把自己逼垮了。她需要你清醒着。”
这句话虽然简短,但却饱含深意,他知道此刻的沐峥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他更知道沐峥对于她的意义。
沐峥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座雕塑。
秦墨叹了口气,将带回的一些干粮和水囊放在沐峥触手可及的地方,便转身离开了。他清楚,有些坎,只能自己熬过去,别人无法替代,也无法帮忙跨越。
夕阳西沉,暮色渐浓,黑暗逐渐笼罩了大地。
房晶晶又一次端来了热过的粥,这次还多了一碗清水。她看着沐峥干裂的嘴唇和更加憔悴的脸色,几乎要哭出来。
“沐峥,你喝点水吧,求你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恳求和担忧。
沐峥终于动了动,他缓缓转过头,看了晶晶一眼,那眼神里的死寂让晶晶心头一颤,仿佛看到了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他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碗水,仰头,机械地灌了下去,仿佛只是为了维持这具身体最基本的机能,好让他能继续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