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如同是一道威力巨大的惊雷,一下子劈开了她心中那层层的迷雾,然而与此同时,却也带来了更深的痛楚。他宁愿自己玷污自己的名声,宁愿承受她的鄙夷和失望,也要用这种决绝到近乎自毁的方式将她推开!
“笨蛋……白沐峥你这个大笨蛋!”顾月凝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之中,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这一次,她流泪不是因为失望,而是因为心疼,因为她终于理解了他那深藏在屈辱表象之下的、近乎自毁式的守护之情。
当“他是故意的”这一念头,宛如一道震天动地的惊雷,以一种排山倒海之势在顾月凝的脑海中轰然炸响时,她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却又充满力量的手狠狠攥住。那感觉,并非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铺天盖地、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心疼,这种心疼弥漫在她的每一寸神经里。
同时,还有一种在豁然开朗之后,却愈发沉重的明悟,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她猛地从窗边站立起来,由于连续三日以来没怎么吃喝带来的身体的虚弱,眼前瞬间一阵发黑,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起来。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然而,她还是拼尽全力用力扶住了窗棂,凭借着那股顽强的意志稳住了身形。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她在心底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她不能再继续被困在自己那无尽的情绪深渊里,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他在那个如同魔窟一般的地方,被一点点地磨灭意志、无情地摧残身体。她心里十分清楚,哥哥和父亲根本就不会在乎他的死活,在他们眼里,他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利用的工具,他们只想榨干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然后就像丢弃毫无用处的垃圾一样将他彻底抛弃。如果自己再不想出办法来救他,他迟早会被折磨致死!
一股从未有过的、由恐惧与决绝交织而成的强大力量支撑着她。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那就是必须救他出去,哪怕要付出一切代价,她也在所不惜!
然而,在这个冰冷得如同冰窖一般的顾家,她能够信任谁呢?又能够依靠谁呢?父亲和哥哥是施加痛苦的罪魁祸首,是这一切悲剧的源头;而下人奴仆们只知道唯命是从,根本不会对她伸出援手,她在这个家中孤立无援,仿佛置身于一个黑暗无边的孤岛。
只有一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房晶晶!
只有晶晶,是她从小到大的手帕交,是真正了解她、关心她的人。而且,晶晶家境简单,与顾家那些黑暗的事情牵扯并不深,或许……或许她能助自己一臂之力,成为自己在这困境中的一丝希望。
这个念头一旦在她的心中生出,便如同野草一般再也无法遏制。顾月凝匆匆忙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憔悴不堪的仪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稍微精神一些。她勉强咽下几口丫鬟端来的、早已凉透的粥,那粥的冰冷让她的胃一阵刺痛,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不顾众人的阻拦,迈着坚定而又急促的步伐疾步走出了顾家大门,径直奔向房家那座散发着木料清香的老宅,仿佛那老宅就是她此刻唯一的救赎之地。
当她出现在房晶晶面前时,房晶晶被吓了一大跳。眼前的顾月凝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那是连日来担忧和痛苦留下的痕迹。然而,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一团近乎偏执的火焰,那火焰中蕴含着她的坚定、她的执着以及她对他深深的爱。
“月凝!你怎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房晶晶连忙将她拉进自己的闺房,脸上满是关切地问道。
顾月凝反手紧紧攥住房晶晶的手,那力度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攥在手中,如同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毫无保留,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仔仔细细地向房晶晶倾诉——从白沐峥为了保护她身受重伤,那鲜血染红衣衫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到她将他留在身边悉心照料,每一个日夜的精心呵护都饱含着深情;再到哥哥顾岳峙一次次找借口折磨、诬陷他,那些无端的指责和残忍的手段让她痛心疾首;最后,到地牢里那让她心碎欲绝的场景,那阴暗潮湿的地牢、他那虚弱不堪的模样至今仍让她心有余悸,以及她后来推断出的、白沐峥故意自污以推开她的真相。
她的叙述时而急促,仿佛生怕自己说得太慢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细节;时而哽咽,那哽咽声中饱含着她的痛苦和无奈,但她的叙述却条理分明,将顾家的冷酷无情、白沐峥的隐忍与牺牲,剖析得淋漓尽致,让房晶晶仿佛也置身于那一幕幕痛苦的场景之中。
房晶晶听得脸色煞白,整个人心惊胆战。她虽知道顾家势大,行事向来狠辣,但却未曾料到他们会对一个已经家破人亡的年轻人逼迫至此!更让她震撼的,是白沐峥那份沉甸甸的、近乎自毁的守护,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的爱;以及好友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那决心如同钢铁一般坚定,让人动容。
“……晶晶,我都告诉你了。”顾月凝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她所有的担忧与决绝,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她的眼神却更加坚定地凝视着房晶晶,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那里。”
“我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把他救出来!倘若不把他成功救出来,那么我这一辈子都绝对不会心安的!”
她情绪激动,双手紧紧握着房晶晶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着。她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说道:“我心里十分清楚,要去救他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而且还充满了危险,甚至很有可能会连累到你……但是晶晶,如今这个危急的时刻,我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现在我只能找你帮忙了。你……你能不能帮帮我呢?”
她的声音轻柔却又颤抖不已,在那轻柔的语调里面裹挟着一丝几乎让人难以察觉的恳求与无助。这可是她生平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向别人请求帮助,她要去对抗自己的家族,要去做一件惊世骇俗、不同寻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