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行李箱前翻找换洗衣物,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苏砚棠道:“我先去洗澡。”话音落时,他不动声色地将新买的异种电击棒藏进了拿着的衣物里。
苏砚棠立在窗边,目光落向远处的沙滩,神色晦暗不明,闻言只淡淡应了一声。待浴室门“咔嗒”一声关上,他才再度将视线投向窗外那片暮色沉沉的海。
与此同时,无数纤细的银丝自海水里悄然蔓延而出,借着礁石的遮掩,正顺着石背缓缓攀上岸来。
石后阴影里,刚解决掉一只异种的苏砚棠正蛰伏着。
方才那只扇贝异种凶悍异常,将他半个身子咬碎,纵然已吞噬对方修补自身,却仍然需要变回原形静心消化,这都要耗费不少时间。
此刻他的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死死盯住酒店的方向。
隔着遥遥距离,他与待在江屿白身边的分裂体精准对视,心头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不过短短片刻,他残缺的部位便已痊愈,当下暗自催加急消化的速度,视线分毫未移地锁着那栋建筑,眸色更沉。
那里……不止一个分裂体。
浴室里,江屿白洗到一半,头顶的灯光忽然骤然暗了下去。他动作一顿,扬声唤道:“苏砚棠?”
卧房里的苏砚棠瞬间洞悉是谁在动手脚,当即快步走到浴室门外,低声道:“小白,我出去看看情况。”顿了顿,又不放心地叮嘱,“别随便给人开门。”
江屿白正抓着洗发水冲头发,闻言气得咬牙:“喂!你等我一下!”可回应他的,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天色已慢慢沉了下来,苏砚棠走出客房,走廊里漆黑一片。
他凝神静立片刻,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气息,随即循着那气息,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走廊里的声息被浓稠暮色压得极低,唯有轱辘轱辘的餐车滚动声,碾着寂静在黑暗里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得人心头发沉。
推车的服务员垂着眉眼,唇角噙着浅淡的弧度,嘴里漫不经心地哼着调子,调子软绵又古怪,辨不清章法,混着餐车的声响飘在空荡的走廊里。
他脚步不快,停在一间客房门前,指尖轻叩门板,三声轻响,不轻不重,恰好能穿透房内的安静。
房内的客人闻声起身,犹豫着拉开房门,只敢露出一条窄缝,借着掌心手电筒的微光朝外探看。
光束落在服务员脸上的瞬间,客人骤然恍神,浑身的动作都僵住了——那是一张根本无法用言语描摹的脸,眼眉鼻唇无一不精致,却又透着种超乎常人的违和感,美得张扬,又美得虚幻,抓不住半分真切。
失神不过转瞬,客人便下意识拉开了房门,服务员推着餐车缓步而入,餐车上的餐点摆放得齐整,他动作轻柔地将餐盘一一摆上桌,全程没再多说一句话。
等最后一份餐点摆好,他抬眼看向客人,笑意浅淡:“祝您用餐愉快。”
声音清润,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空洞。
客人愣愣点头,看着他推着餐车转身出门,餐车轱辘声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走廊尽头。
房门关上的刹那,她才猛然回神,下意识去回想方才那服务员的模样,可脑海里竟是一片模糊,翻来覆去只剩“很美”二字。
她心头莫名一慌,抬手摸向手腕上的预警手环,手环安安静静,没有半点红光,也无警报声响。
轱辘的餐车声在漆黑走廊里持续蔓延,混着若有似无的调子,慢慢停在了又一房门前。
服务员抬手轻叩门板,节奏规整,和方才敲另一间房时别无二致。
门内江玥闻声起身,谨慎地拉开一条门缝,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往外看。
门外的服务员正弯眼笑着,目光直直锁在门缝里的她身上,笑意看着温和,眼神却透着几分说不清的凝滞。
江玥眉头微蹙,没有半分恍惚,反倒满是疑惑地愣在原地,下意识发出声音:“呃……你好?”她只觉这人的笑容看着有些古怪,周身的气息也冷得反常。
服务员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转瞬便被妥帖的笑容掩盖,温声开口:“您好,送餐。”
江玥这才恍然,连忙拉开房门侧身让他进来。
房内,江屿白端坐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腕间的手环,目光沉沉落在服务员身上,全程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他将餐车上的餐盘一一摆到茶几上。
那人摆餐时动作利落,却总忍不住借着俯身、转身的间隙,频频往江屿白的方向瞥去,眼神隐晦不明。
待服务员推着餐车转身离开,餐车轱辘声渐渐远了,江玥才挨着江屿白坐下,凑到他耳边悄咪咪道:“哥,那个服务员是不是看上你了啊?”
江屿白想也没想,抬手就往她后脑勺敲了个清脆的棒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胡说八道什么。”
江玥疼得立刻捂住脑袋,瘪着嘴一脸委屈:“本来就是嘛!他刚才摆餐的时候,动不动就偷瞄你一眼,看得可明显了!”
江屿白闻言眉心微蹙,心底莫名升起一丝疑虑。
方才他便察觉到那人的目光不对劲,但不像是欣赏,更像是在打量什么。他沉吟片刻,还是叮嘱道:“别瞎猜,这话也别在你砚棠哥面前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