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江屿白又回到了学校的怀抱,在教室最后一排最靠里的“摸鱼绝佳位置”落座,余光中瞥见身旁的张逸晨早已在西方文学的殿堂上昏昏欲睡。
张逸晨的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江屿白却悄悄把手机斜靠在前排椅背上,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屏幕上。
屏幕那头,是苏砚棠在家忙碌的身影。
今日虽是周日,却因调休要上课,江屿白不得不返校,苏砚棠则照常休息。
往常每到周日,都是两人约定好的大扫除时间,扫地、拖地、擦灰,里里外外绝不会落下一处。
偏偏这次江屿白要上课,于是昨天趁苏砚棠上班时,他就提前把家里的边边角角都仔细擦了一遍,如今便只剩清扫地面的活儿了。
镜头里,苏砚棠系着围裙,正握着扫把,有条不紊地清扫着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江屿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屏幕里的光影随着苏砚棠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扫到客厅飘窗那里,弯腰时发丝垂落,露出颈后的皮肤。阳光透过纱帘筛进来,在他发顶落了点细碎的金芒。
扫帚划过地板的沙沙声,隔着屏幕都仿佛能传到耳边。
他扫得极认真,连沙发底下都不肯放过,半跪在地上,伸手把积尘勾出来,偶尔碰到沙发角落的玩偶,他还会伸手捏捏玩偶的耳朵,嘴角弯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江屿白的呼吸不自觉放轻了些,前排老师的声音还在不紧不慢地念着诗歌,身旁张逸晨的头点得更厉害了,险些磕到桌沿,他却浑然不觉。
只有江屿白的目光,黏在那一方小小的屏幕上,随着苏砚棠的脚步,从客厅挪到阳台,又从阳台挪到卧室。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带来几声蝉鸣,江屿白看着屏幕里那个认真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堂枯燥的西方文学课,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扫帚划过地板的沙沙声忽然顿住,苏砚棠直起身,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后颈。
不知怎的,从今早起床开始,他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轻飘飘的,却又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专注。
明明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小白上学去了,门窗都关得严实,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正因这种怪异的感觉,他今日打扫连触手都没敢释放,效率大大下降。他起初以为是别的分裂体,然而在仔细感受之后,周围并没有分裂体的气息。
他狐疑地转头扫过客厅的角角落落,沙发缝隙、窗帘褶皱、书架阴影,却没有一丝异样。
他抿了抿唇,重新拿起扫帚,可没扫两下,那感觉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这次他没有急着回头,而是借着弯腰收拾墙角杂物的动作,用眼角的余光一寸寸扫视着周围。
目光掠过玄关处天花板一角时,他的动作倏地一顿。
那里……仿佛有着什么。
镜头对面的江屿白眉心一跳,他像被烫到一样,“唰”地一下将手机倒扣在桌面,把张逸晨吓得以为老师点他名了。
江屿白的指尖还僵在手机边缘,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突突直跳。
方才屏幕里的画面不受控地在脑海里回放,苏砚棠的动作停在抬头的那一瞬间,原本弯着的嘴角彻底放平,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结了冰的湖面,清冽的光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薄怒。
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眼神,不是平日里闹别扭时的佯怒,也不是玩笑时的挑眉,是带着被冒犯的冷意,直直地透过镜头,像要穿破屏幕,落在他的脸上。
他后知后觉地攥紧了掌心,指尖掐出几道浅浅的红痕。
身旁张逸晨终于醒了,迷迷糊糊地撞了撞他的胳膊:“咋了?老师喊我了?”
江屿白没应声,喉结滚了滚,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
有点唾弃自己,明明只是想找出苏砚棠隐藏的秘密,不仅给他的手环暗自装上了追踪器,还鬼使神差地装了摄像头,最后落得这样难堪的境地。
可与此同时,又有一丝隐秘的刺激感,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窥见了他从未示人的一面,窥见了他平静表象下的愠怒……
前排老师还在念着诗,字句缠绵,落在江屿白耳里却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之后的时间里,江屿白整个人都陷入在“告诉苏砚棠”和“不告诉苏砚棠”的纠结之中,他觉得不告诉苏砚棠,这对他是一种不尊重,可告诉了苏砚棠,又隐隐觉得,自己或许永远都没机会触碰到苏砚棠藏起来的那些秘密。
或者等苏砚棠自己坦白?
江屿白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苏砚棠要是真想说,以他藏不住事儿的性子,恐怕早就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了,毕竟这人连准备个小惊喜,都忍不住提前剧透。
唉,真是难办。
江屿白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身旁的张逸晨闻声投来狐疑的一瞥,抻着脖子凑近问:“怎么了?从下课起你就蔫蔫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