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腊梅已长满了新叶,虽还未郁郁葱葱,却也绿得可人。
楚兮看着景,呢喃出声,“但愿是我多想了。”
世子妃车架到门口之后,楚兮才从前厅往外走去。
一上车世子妃便要行礼,楚兮当即伸手将人托起来,“一家人这是做什么?若再如此客套,倒是显得我生分了。”
“是如此。我头先便觉得十七婶你为人爽利。只是我家那位觉得我太欢脱了,总让我出门拘着礼先。”郑夫人收了手里的帕子,扬着眉笑道。
“殿下可还好?”楚兮随口问道。
“再躺个一两日便可下地了。莫担心。说句不是,殿下从小挨的打还少吗。这一回才打了十五板子,没伤到筋骨。况且祖父那儿有他行军时治伤圣药,已经给十七叔用过了。皮肉伤不是问题。”
郑夫人怕楚兮担心,还说得尤为详细。完全没被串过供的她,一下子将事情漏了干净。
楚兮轻捻着手指,面上不动声色扬起一抹淡笑,“殿下没事便好。”
“听说这一次七公主特地从江南移植了一株极品山茶过来。朱红色的极品。”郑夫人收到了不少小道消息,“若是说全京城哪儿山茶花最多,定是这七公主府了。我那儿还有一盆七公主过年是送来的山茶呢。”
到七公主府门口才发现,今日来赏花的颇多。不乏一些青年才俊遁迹其中。大概又是一场别样的相亲宴,来的人也没那日在四公主府看到得多。
日光被层叠的纱帐与花影滤得柔和,落在玉阶与金纹地砖上,如碎金跳动。七公主府是按着公主府的规格建的,该有的东西都有,但也只有那些该有的东西。四处摆的瓷器都是青花瓷,没有一件彩器。素问七公主偏爱淡雅,如今一看确实不假。
她们到了之后没一会儿七公主便领着她的小女儿上来了。
一袭月白缎裙,鬓边插着极淡的山茶花,举手投足如旧时宫画中走出的仕女。不愧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贵女,行动之间如丈量一般,叫人叹为观止。
站在她旁边的就是七公主了,两人站得不远不近。说道兴起之初七公主的动作难免大了一些,她微侧着身子避开了。
看来这两人的母女关系并非传闻一般融洽。
楚兮觉着有趣,便多看了几眼。
七公主带着她与宾客交谈,言辞清雅,礼数周全,几乎挑不出半分错。
“楚家妹妹来了。”
“七殿下。”楚兮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一切可好?”
“安好。”
“近来又听闻你作诗。词句用得极好。可是在读什么书?”
“这天气每日都没精神,都在读一些杂书。”楚兮稀松平常地说着,七公主的女儿颇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但很快便移开了。
“读书是为了明理,杂书还是少看些为好。”七公主含笑劝着,她本身不大推崇杂书学说,“杜撰出来的东西,信了怎生出正理来。”
又寒暄了几句,七公主便领着女儿往旁出去了。
宴至正央,丝竹声正慢,花影亦在金砖纹理间轻轻流动。
楚兮借着因乏困的由头离开了席面。随人流往后园逛去。忽而余光一闪,瞧见七公主身侧的一名贴身侍婢从前面一闪而过。而站在亭中的七公主眼色中似带着霜刀,阴沉地眺望着一旁的山茶花。
她觉得无趣便带着青杏往旁边的小径上去了。
青杏眼尖一下子瞧见树荫下的人,“小姐。盛家的三姑娘。”
“怎么了?”楚兮看了几眼没察觉到什么,倒是注意到她衣带上的青花孪纹荷包挺好看的。
“小姐,据传闻这盛家三小姐是太子家那个独苗苗的心上人。书肆还有许多话本流传呢。”
楚兮从没听过太子妃和皇后提起过太子家那位的婚事,当即低声呵斥,“此事莫提。与我们无关。”
不多时,一个小丫鬟快步走来,“我家殿下说,后面极品山茶开得正盛,邀您过去一同观赏。”
楚兮道:“前头带路。”
半路正好碰到兴致高涨的人群,便一同去了。
山风拂过层层纱障,远处的朱红色在花海深处宛如一簇燃起的火光。众人尚未走近,一声尖叫却划破了花间的静谧。
“——啊!!”
那声音惊恐至极,凄厉异常。
众人面面相觑,都纷纷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