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盛极一时的上官家尽数被皇帝流放,只有十二公主得了恩典,可以抱着孩子住回宫里。
也是苦了这孩子。
“可。”宫女急得红了眼,又不敢在说什么。
还有些寒意的天,眼前这宫女却湿了大半个衣领,想来是一路跑来的。
楚兮收回眼,捏着十二公主方才给的锦扇转了一圈,缓缓一笑,“小孩子惊觉怕是不好哄,上一回我听嬷嬷说十七殿下刚被抱出宫就哭抽搐了。吓得了空和尚连忙找随行太医看诊。”
“了空大师那样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人,也有情绪波动的时候。实在有趣。我听说四方茶肆排了新戏,改日一起去看看。”
“好,改日一同去。时候不早了,皇后娘娘还嘱咐我去完十七殿下那儿,还要回去陪她用晚膳。”
“行。楚兮妹妹,咱们改日再聊。”
楚兮起身告辞后,没走多远便碰到了站在回廊边喂鱼的承妃娘娘——二皇子的母妃。
“见过承妃娘娘。”
“原来是楚丫头。有些日子未见了。”承妃娘娘笑意浅淡,眉眼间藏着几分岁月沉淀下的雍容与凉薄,“来,坐一坐。”
楚兮站在原地没走也没动,静静看她手中撒下鱼食,碧波之中锦鲤翻涌,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
承妃也不在意这些,一边撒鱼饵一边道:“下月要去钟蓝猎场,楚丫头可有准备了?从前都是意儿那丫头带着你,如今她已远嫁出京。不如你今年就和元淳那丫头一起吧。”
“娘娘抬爱,原不应辞,只是皇后娘娘前头已对我和十七殿下有了安排,恐有不便。兮儿多谢娘娘厚爱。”
“也怪不得皇后将你放在十七身边。还是十七有福气,前头有两个人宠着,后有有你。”
承妃忽地笑了,将手里的盒子往太监的托盘上一按。
底下的小太监手不稳将鱼食撒了些。
“哎,”她轻轻一声叹,语调里听不出喜怒,只是缓缓道,“年纪轻的就是不稳重,连个盒子都端不稳,将来若是端了旁的,又要出什么乱子?”
她这话说得温温柔柔,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站在一旁的老嬷嬷已心领神会,朝两个内侍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吓得面无血色,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嘴里一张想求饶,可刚一开口,便被死死捂住嘴,像抹了声的哑铃,被迅速拖出了廊腰,再无声息。
承妃收回目光,像是打发走了一只多嘴的雀,重新执起最后一撮鱼食,轻轻一撒,锦鲤便又欢腾聚来。
“宫里人多嘴杂,奴才也多杂。本宫年纪大了,最怕这些细碎烦人事。”
她顿了顿,语调忽而转轻,像是带着长辈般的温和关切,“你年纪还小,日后还要学着多分些人——谁是刀,谁是锈;谁是垫脚的,谁是绊脚的。”
楚兮垂下眸,微微颔首让人瞧着恭顺,“娘娘说得极是,兮儿记下了。”
“罢了,我也就不留你了。”
风过檐角,簌簌而下的玉兰花落在水面,与那轻浮不定的锦鲤一起,漂亮得叫人忽略了水底的暗流与冷意。
出了御花园的角门,孙姨才上手去扶楚兮,“小姐。”
承妃的话总让人觉得不对味。
按往年的惯例,皇帝会带皇家子弟及权贵大臣去钟蓝猎场开春猎。猎场都是按着家世分配位置,家世越靠后位置也会越靠外围。太子妃和皇后都已是长辈,不会下场去玩。百里闻君同众皇子一定会跟着皇帝出猎,也不可能带着楚兮一块儿。
如今楚兮刚从外头回京,除了太子一脉,其余皇室众人对她的态度均是不明。一时之间怕是无人可以带她出猎。
遂而才有了承妃娘娘的这折橄榄枝。
但元淳和楚兮向来不对付,元淳不耍小手段都是轻的。若说要让元淳带楚兮一起春猎,万万不可能。
“我晓得的。孙姨。”
还未靠近百里闻君的宫门便听见里头一阵狗叫声和宫女太监的吵嚷声。
青杏过去敲门,开门的是个瘦瘦的小太监,整张脸笑出一遛褶子。
暮得对上青杏一张冷脸,一下子摊平了那张平仄不太明显的脸,喊了一声,“青杏姐姐。”
“快将门开开。”磨磨蹭蹭的。
“小姐。”青杏退到一旁,侧身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