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书最能静心。多抄几遍便不闷了。”楚兮翻了一页书册接着往下看。
没法子,百里闻君只能又坐了回去,嘴上哼哼唧唧的,手上磨磨蹭蹭的,从头至尾没读顺过一句话。
百里闻君低声的呻吟:“通篇背下来,这狗才文章还不得咬我几口?”
他趴在案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磕磕绊绊地念着:“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楚兮听了半天,实在磨耳朵,便合上了书册。
“百里闻君。”
百里闻君“嗯?”了一声,趴着不动,眼神幽怨,“你不会还想让我抄书?”
“倒也不是。”楚兮语气平静,“只是想起,若你今日能在晚饭前将这篇文章通篇背下来——我或许能带你去福鼎楼吃饭。”
“……福鼎楼?”百里闻君身子一震,连眼睛都亮了,仿佛一只蹲久了的金笼画眉终于听见开笼的响动,“你说真的?你去福鼎楼订到座了?”
“自然。”楚兮漫不经心地看向百里闻君。
百里闻君将扇子往桌案上一磕,“说好一篇就是一篇,别又加条件!”
楚兮“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其实百里闻君不笨,就是没将聪明劲放在读书上。再加之他对此根本没兴趣。
若是认真背,一日背两篇都不是问题。
百里闻君忽然歪着脑袋伸长了脖子,“能不能顺路去一下平康赌庄?不远的,走两步就能到。”
他母后怕他出宫乱来便将钱全给了龚嬷嬷,连小福子身上的银两都被搜走了。以至于现如今他荷包空空。
若是他这心中这些所想被天下的那些读书人知道了,怕是要指着他一人一口唾沫把他骂死。
可百里闻君无所谓,提前花花自家夫人的银子怎么了,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他的就是她的,她的自然也是他的。
楚兮眉头微挑,语气却不动声色:“怎么忽然想去这个赌庄?隔一条街的福宝赌庄不是更大?”
“平康赌庄出了新玩法,赌茶的出地,连麦子都能炒茶,热闹得很。”他越说越起劲,“听说喝茶猜产地,猜中能赢一倍银子。用茶叶模样猜产地,猜中了能翻三倍银子。还有人赌上身家性命押赌签——刺激得很!”
“是么?”楚兮笑了笑,眼底光芒一闪,“倒是新鲜。”
“你是不是也想去?”
“你背下来,我便和你一起去瞧瞧。”
“你可别反悔。”百里闻君坐直了身子,神色飞扬地翻开书,“就一篇——我立刻背!”
“好。”楚兮端起茶杯,嘴角含笑,语调仍旧温和:“若你背错一个字,可要重头来过。”
“小事一桩!”百里闻君豪气万丈地卷起了袖子,双手握着书,端正地往眼前一放。
楚兮微微抬眸,看着他一脸得意的模样,轻轻挑了下眉梢。
即便有好处在前面吊着,百里闻君一时间还是难改磨蹭的性子。
“楚兮。快来。这一回我准行。不会再忘了。”
自打午膳过后,百里闻君便要时不时来背上一背,试上一试。
于是楚兮为数不多的耐心便被磨得所剩无几。
终于在这一回,百里闻君一口气将全篇从头到尾背完,语速飞快,语调还不忘压出点抑扬顿挫的腔调来。背完还不忘得意地自夸一番,“不就是背书。对本殿来说,小事一桩。”
“嗯,合格了。”
“那走吧!”百里闻君刷地站起身,衣袖一甩,“本殿要吃烤鸭、甜酥、红豆糕……再来一壶你前几日说的什么‘云雾初白’,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楚兮放下手里的书,工整地置于桌案上,而后跟着百里闻君往外走去。
百里闻君将门一拉开,便瞧见龚嬷嬷门神似的站在了大门正中间。一手拦住了正往外走的百里闻君,“殿下,皇后娘娘有令,您只可在庄院与将军府之间活动。其他地方,一步都不行!”
“这是皇后娘娘亲口吩咐的。”龚嬷嬷弓着背,站在门口像土地庙前的泥塑一动不动,“今早出宫时还特地又嘱咐了老奴一遍。”
“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百里闻君气得直笑,“给本殿起开。”
楚兮倒也不意外,轻声劝道:“不如……我们就在府里吃。池中那座小亭幽静雅致,景致也好。”
“……你怎可以将就。”百里闻君冷哼一声,正要甩袖拒绝,余光却瞥见楚兮眸光沉静,像是另有所思,便把话吞了回去,“行吧,你带路。”
两人出了院门,一路往将军府后园池畔去。
龚嬷嬷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的后头,许是知道百里闻君不高兴了,怕靠近了招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