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言死了。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傍晚。
暖霞侵染大地,湖面波光粼粼,陌生的号码打给修云鹚,彼时,他正在选晚饭要用的番茄。
圆润嫣红的果实落在地上,砸出一片坑洼,高大的男人紧握着手机,夺步飞远。
菜摊老板伸手呼喊,没有得到回应,捡起摔烂的番茄,口中骂骂咧咧:“妈的,家里死人了跑那么快!急着奔丧!”
不出十分钟,修云鹚就到了陌生的医院,穿着警服的几人站在手术门前,神情肃穆。
飞奔而来的男人眼眶泛红,张着嘴喘息,牙齿一下下大家,发出‘哒哒’声,却一个字也说不清。
“您好。”为首的警官主动开口:“是邹言先生的家属吗?”
修云鹚重重点头:“对,我是,他在哪儿?”
“您不要着急,邹先生在手术室,肇事者正在送往警局的路上,这是单子,你先去缴费。”
“好,好。”修云鹚接过单子,一边往下跑,一边给修海打电话。
“爸,欣欣被撞了一下,你看看联系联系医生,还不知道撞到哪儿了,都找,哪科都行,有好的医院吗?一会出来,情况好的话就转院,对了,让妈告诉李寅我最近去不了了,有事让助理送到医院来,还有病房......”
修云鹚一口气都没喘,似乎要一口气交代完。
听筒对面只有浅浅的呼吸,修云鹚直到缴费窗口,才停下叮嘱。
“好。”修海冷静答应,单字外听不出过多情绪。
“我先,我先缴费了,钱不够的话我跟你说。”修云鹚声音带了点哭腔,背景音是医生敲打着核对伤员身份。
“好。”修海回答完,似乎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别慌,别怕。”
“嗯,挂了。”修云鹚低声答应,按断通话。
‘嘟嘟嘟’
修海放下被挂断的手机,摘下眼睛,深棕色美目转向窗外。
夕阳即将落下,远处交界线,红的滴血。
浓密修长的眉毛微蹙,耳垂上的黑钻吸满光辉,在白墙上映出彩虹。
/
邹言死了,修云鹚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
修海和林念怡都收到了办遗产的手续通知,拿着它和保险单,敲响单薄的门。
“小鹚?”林念怡等了一会,没人开门,皱着眉呼唤。
回应她的,依然只有寂静。
把修海推到身后,林念怡拉开身体,抬腿助力,狠狠几脚踹上去,合金门板微微晃动,修海调出开锁师傅的号码,随时准备拨通。
‘咔哒’
门锁从里面打开,两人只看到一抹沉默的背影。
修云鹚踉跄着倒了两杯水,放在桌子上。
80平的房子一尘不染,连画框的纹路,都能映照出眉眼。
高大的身影缩在飘窗上的软垫里,看起来有些局促,怀中松泛的抱着一个罐子,上面有一只鸬鹚,叼着一枝金黄的郁金香。
那是邹言画的,在两人恋爱纪念日的时候。
靠在一起选素胚时,两人还打着趣儿讨论,辩证这么小的罐子能不能装下两个老头。
林念怡坐到修云鹚对面,修海去柜子里整理证件。
“我是混蛋。”修云鹚扯着干哑的喉咙,吐字艰难。
“怎么?”林念怡看着窗外,刻意避开修云鹚红肿的眼眶,和凹陷的侧脸。
距离出事那天,已经过去两周了,褪去撕心裂肺的哭喊,修云鹚也生生扯出心脏,空洞的躯壳才得以偷生。
“我把他的笔记弄丢了。”嘶哑的身影带着委屈:“他最宝贝的那本,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林念怡装作正常的回应:“会不会在他朋友哪儿?”
“我没敢问。”修长的手指轻柔摩挲着罐身,修云鹚有些提不起力气,连呼吸都透着清虚。
“我帮你问。”林念怡在周围寻摸手机。
修云鹚从垫子底下掏出来,递给她。
插上充电器,一开机,铺天盖地的消息让锁屏都卡顿了几秒。
林念怡从最新的消息开始看,把重要的消息置顶,给关心的话回复‘没事’。
“这儿呢。”林念怡把秦野发来的照片,展示给他。
修云鹚转头看了一眼,虚弱的点点头,继续对着窗外发呆。
修海已经收拾好了证件,拿着文件袋准备出门。
“你自己可以吗?”林念怡眨眨眼,试图让他带小鹚出门转转。
可惜修海没接收到:“可以。”
说完,大门无情的关紧。
林念怡默默叹气,换上柔和的神情,继续陪修云鹚发呆。
‘嗡嗡’
陌生号码来电。
林念怡从脑海中搜寻了一下这些数字的排列,毫无头绪的递给修云鹚。
手被冰冷的机器压得下垂,修云鹚眯着眼看来电显示,似乎很难分辨。
‘嘟嘟嘟’
电话在接通前被挂断,冥冥之中,修云鹚重新拨通。
“喂?”
是个陌生女孩的声音。
“哦,抱歉,我刚刚打错了。”女孩很快解释完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