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面震动,贺涵习惯性地拿起,指尖划过屏幕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心里又是一阵空落落的钝痛。
半年了。
整整六个月,他依然会在每次提示音响起时,第一时间期待那是她的消息。
明知那个灰色的头像不会再为他亮起,明知那段故事已经画上句号,可心脏还是会在每一次期待落空时,沉沉地往下坠。
俊生的微信倒是每天叽叽喳喳,分享着医院里的各种琐事——哪个病人康复出院了,食堂又出了什么新菜,甚至今天路上撞见了谁。贺涵总是草草扫过,直到某个熟悉的名字撞入视线。
清颜,俊生并不知道,霍涵跟清颜的那段过往,所以也经常会跟霍涵叼清颜的点点滴滴
只是看到这个名字,心脏还是会条件反射般猛地一缩。
既害怕听到她的任何消息,怕知道她过得很好——那种不需要他参与的好;又忍不住期待从俊生零碎的话语里,拼凑出她生活的蛛丝马迹。
这种清醒的自我折磨,日复一日,几乎要将他撕裂。
今天,霍涵又一次删除了输入框里那句始终没有问出口的“她还好吗”。他放下手机,走向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他戴上手套,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他必须变回那个冷静、专业、一丝不苟的贺医生——那个在认识清颜之前,心无旁骛,从不为谁动摇的贺医生。
他把自己埋进排得满满的手术日程里,用一场接一场精密的手术填满所有清醒的时间。
他冷静地分析病例,准确地做出判断,沉稳地执刀,用近乎苛刻的专业要求把自己重新打造成一台精密仪器。
只有偶尔在手术间隙,当疲惫席卷而来,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稍作喘息时,才会允许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个会因为她一句话而心绪起伏的贺涵,那个因为她一个眼神而雀跃不已的贺涵,好像已经死在了半年前那个决定离开的下午。
如今活下来的,只是霍医生。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俊生的名字。贺涵划开接听,徒弟兴奋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
“师傅!我明天到北京!你那边手术排得开吗?我得见你!”
霍涵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漏了一拍。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一个人来?”
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这半年来,他以为自己已经筑起了足够坚固的心防,可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问句,就暴露了他心底最深的渴望与怯懦。
“不是一个人,”俊生的声音依然雀跃,“和几个发小一起。有个兄弟在北京结婚,我们过来当伴郎!”
“好。”贺涵应着,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把航班号发我。”
挂断电话,他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苦笑了一下。
半年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可当俊生说要来时,第一个冒出的念头竟是——她会不会一起来?
这种无望的期待像一根细刺,扎在心上最柔软的地方。他既怕从俊生口中听到她的消息,又忍不住想从那些零碎的言语里,拼凑出她这半年来的生活。
第二天在机场见到俊生时,贺涵几乎认不出这个曾经青涩的徒弟。俊生瘦了些,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但见到他时那灿烂的笑容依旧。
“师傅!”俊生快步走来,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回市区的车上,俊生滔滔不绝地说着这半年的变化。贺涵安静地听着,
他透过车内后视镜,看见自己平静无波的脸。
这半年来,他把自己重新活成了那个不苟言笑的贺医生,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霍涵看着独自前来的俊生,有些意外地挑眉:
“你不是说和几个发小一起来的?怎么只剩你一个了?”
俊生笑嘻嘻地凑过来,半年不见,他个子好像又窜高了些,但那股活泼劲儿丝毫未减:
“他们先到了,正聚着呢。但我今天必须第一个来找师傅!明天再跟他们混。”
他亲热地揽住霍涵的肩膀,像从前那样撒娇:“师傅,想死你了!这半年不见,我特别特别想你!”
霍涵被他逗笑,故作嫌弃地推开他,眼里却带着藏不住的暖意:
“少来这套。你这没良心的小子,还会想师傅?”
“真的!千真万确!”俊生立刻竖起三指作发誓状,眼睛亮晶晶的,
“不但我想你,我姐也经常提起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