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器轰鸣,纪韫像是被无形地电流电击一样,抽搐挣扎,喉咙里也痛苦地呜咽出声。
他抑制不住地仰头,脖颈的血管夸张地突起,泪水涌出眼眶沿着太阳穴最终没入耳鬓的头发深处。
封彻坐在他头顶前方的椅子上,一只手握住两只纤细的手举向自己的方向。
用既无法挣脱又不会弄痛对方的力道,将手固定在他头顶。
另一只手则半个手掌都放进他嘴里,以防他无意识地咬断自己的舌头。
以这样压制性的姿态控制住一个伤患对封彻来说本该毫不费力。
可他却深深地低着头,侧脸抵着纪韫又是汗水又是泪水的额角,逃避似地将脸埋在剧烈起伏的颈窝里。
他不敢看。
不敢看总是亮晶晶地望着自己的那双眼睛是如何变得空洞涣散的,不敢看那张时时刻刻都漂亮的脸是如何因痛苦而扭曲变形的。
封彻亲吻着他的耳廓,耳垂,贴着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宝贝,像这个人曾经无数次地叫自己一样。
“宝贝,我在……”
“再坚持一下……”
“我在这里……”
医疗舱外依旧没有人离去,所有人都忧心忡忡地守在舱门外。
厚重的舱门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亚伦蹲在地上抱着脑袋。
此刻龙族异于常人的敏锐听觉成了折磨他的酷刑,纪韫痛苦的呻吟和呼救丝毫不差地落入他耳中。
许久,净血仪器终于停下,受损脏器修复手术也同时完成。
注射了强效镇静剂的纪韫在休眠仓中沉沉睡去,即便在药物的作用下,他的眉心还是紧紧蹙着。
洛佩洗手擦汗,又恢复那个慢条斯理的模样,和刚刚救治中快准狠的医生判若两人。
封彻抬眼看向他,知道他要问什么,洛佩率先开口:“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意思是,人事已尽,接下来就看天命了。
“……”封彻沉默着,面色因这句话变得更加沉重。
洛佩等了片刻,最终视线落在他脖子的咬伤上:“你脖子上的伤,处理一下吧。”
封彻没听见似的起身,声音嘶哑:“我有事需要离开,回来之前,麻烦你帮我照顾他。”
“放心吧,我的病人没恢复意识之前我都会在的。”多少猜到些什么的洛佩提醒道,“上将,我想他要是醒过来,最希望看到的人是你。”
“多谢。”说完他又深深地看向休眠仓中的人。
“需要我打开仓门吗?”洛佩问。
“不必。”
他转身,那瞬间洛佩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封彻上将。
所有的脆弱和依恋痕迹都被妥善收起,封在了那个小小的休眠舱里。
医疗舱外门打开,众人都看向走下来的封彻。
廖春愉早没了平时那股洒脱劲儿,眼眶通红:“小纪怎么样?”
封彻没有隐瞒,将真实情况简短相告,随即又交代了后续必要事项便要离开。
斯特下意识跟随也被他抬手阻拦。
“您要去哪儿?”布兰特上前拦住他,“如果是算账的话,请允许我和您同行。”
封彻脚步未停:“接下来是我的私怨。”
“我明白。”布兰特依旧执拗,“纪老师对我有恩。”
天台上纪韫不轻不重的话对布兰特来说像剂良药。
虽然不能根治他的时间和应激障碍,但至少他不再恐惧入睡,也许久没有再被梦里的血色困扰了。
闻言封彻终于停下,他看向他,眼里没有丝毫波动:“那你就等他醒来,亲自向他报恩。”
话音落下,封彻就又化作那个白色身影融入阴沉天际。
风格古典的白色建筑门口“皇家博物馆与美术馆”几个鎏金大字十分醒目。
封彻从正门进入却并未走向两馆任何展厅,而是走向一个偏僻的写着闲人止步的侧门。
但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侧门,竟然有两个酷似高级安保人员的守卫全副武装把守。
见人越走越近,两个守卫都做出防御姿态。
一人率先开口提醒道:“先生,参观博物馆和美术馆请乘坐电梯上行。”
见他不语脚步不停,另一个人瞬间举起武器,厉声警告:“请立即止步,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