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瞳孔骤缩,想冲上去阻止,但距离太远——
一根黑色的、泛着金属冷光的蝎尾,比他的动作更快。
尾钩刺入面具人的手腕,不是注入毒液,而是精准地挑断了控制神经。面具人的手无力地垂下,按钮只按下一半。
沈晏收回尾巴,走到面具人面前,蹲下。他伸手,摘掉对方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苍白,惊恐,嘴角有血——刚才陆昭那一脚踹断了他几根肋骨。
“照片是谁拍的?”沈晏问,声音很平静。
男人瞪着他,眼神涣散:“不……不知道……上面给的……”
“上面是谁?”
“代号‘鸮’……只通过加密信道联系……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男人咳出血沫,“求你们……别杀我……”
沈晏站起身,看向陆昭。
陆昭也在看他。两人在满地狼藉中相视,月光从破屋顶漏下,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拖得很长,在血泊和碎玻璃上交错。
车间里忽然响起电子合成音,从面具人腰间一个通讯器里传出——是电话里那个声音:
“精彩。真精彩。”
沈晏和陆昭同时转头。
“但游戏还没结束。”那个声音继续说,带着冰冷的笑意,“沈先生,看看你手腕上的表。”
沈晏低头。他作战服的腕部,不知何时吸附了一个米粒大小的金属颗粒——是刚才打斗时,面具人临死前弹出来的?
金属颗粒正在发出规律的、红色的闪光。
“微型炸弹。”那个声音说,“遥控的。现在,请陆总往后退,退到车间门口。否则……”
红光闪烁的频率加快了。
陆昭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死死盯着沈晏手腕上那点红光,身体绷得像要断掉的弓弦。
“退后,陆昭。”沈晏说,声音很稳。
“不——”
“退后!”
沈晏的吼声在车间里炸开。这是他第一次对陆昭这样吼。
陆昭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死死攥着拳,指节捏得发白,但终于,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退到了车间门口,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
“很好。”那个声音满意地说,“现在,沈先生,请你独自走到东侧第三个反应罐后面。那里有我们准备的‘礼物’。”
沈晏看了一眼陆昭。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在满地狼藉和血腥中,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陆昭的眼睛红得可怕。他在无声地说:不要。
沈晏却对他笑了笑。很淡,很快,像雪地里掠过的一抹光。
然后他转身,朝着东侧第三个反应罐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背挺得很直。黑色的作战服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蝎甲,也像铠甲。
走到反应罐后面,他看见地上放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行字:
“抬头。”
沈晏抬起头。
反应罐上方,锈蚀的钢架横梁上,吊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长发凌乱,嘴上贴着胶带,眼睛瞪得很大,满是惊恐。她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绳捆着,吊在半空,脚下是十几米高的空荡。
沈晏认识她。
陆昭的妹妹。陆莹。那个一直在国外学艺术,连他们婚礼都没回来参加的、陆昭唯一的亲人。
平板电脑上又跳出新的字:
“惊喜吗?现在,请按下你手表上的那个金属颗粒。按下,炸弹解除,陆小姐安全。不按……”
字到这里停了。
然后沈晏听见头顶传来绳索摩擦的声音。吊着陆莹的绳子,正在缓缓下滑。
一厘米。两厘米。
沈晏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
他又抬头,看着吊在半空、拼命摇头、眼泪滚滚而下的陆莹。
车间门口,陆昭发出了一声近乎野兽的嘶吼。他想冲过来,但沈晏猛地抬手,制止了他。
隔着二十米,他们的目光再次相撞。
这次,沈晏的眼神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食指,轻轻按向那颗红色的金属颗粒。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的瞬间——
沈晏的手腕猛地一翻!
不是按下,而是用蝎尾尾尖最锋利的那一点,精准地、闪电般刺入了金属颗粒的侧面缝隙!
“滋啦——!”
细碎的电火花迸溅。
红光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同一时间,沈晏另一只手抬起,腕部的装置射出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属丝,啪地缠住了陆莹腰间的绳索。
“陆昭!”沈晏厉喝。
车间门口,陆昭动了。
他没有冲向沈晏,而是猛地一跃——不是人类能有的跳跃,他直接跃上了五米高的横梁,在生锈的钢架上几个起落,扑到了陆莹身边。他用手刀斩断绳索,将妹妹紧紧抱在怀里,然后纵身跳下。
落地时很稳,像一片羽毛。
陆莹瘫在他怀里,瑟瑟发抖,胶带被撕掉后,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而沈晏,还站在反应罐后面。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被刺穿失效的金属颗粒,然后抬头,看向平板电脑。
屏幕上,最后跳出一行字:
“你赢了这一局。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然后屏幕暗了下去。
车间里陷入死寂。
只有风还在呜咽,只有远处夜鸟还在啼叫,只有满地的血,和渐渐冷下去的尸体。
陆昭抱着陆莹走过来。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冷静下来。他看着沈晏,看了很久,然后说:
“谢谢。”
沈晏摇摇头,指了指他怀里的陆莹:“她需要医生。”
“我已经叫了。”陆昭说,声音还有些哑,“三分钟就到。”
他顿了顿,又说:“刚才……我以为你真的要按。”
沈晏抬起手腕,那里还残留着金属颗粒烧焦的痕迹。他笑了笑,笑容很淡,有些疲惫:
“我确实想过。”
陆昭的瞳孔缩了缩。
“但后来我想起,”沈晏继续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过,想和我一起狩猎。”
他抬眼,看向陆昭,眼底有光,很亮,很坚定:
“猎人不会轻易交出自己的性命。”
“也不会轻易交出……”
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但陆昭懂了。
也不会轻易交出,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并肩的同伴。
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