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
“这家店的老板,就在里面。”
“怎么个意思?”
“说在招工,我看这几天来了好些,老小都有。”
“业务还挺广啊。”你撑着胳膊肘,又往里面看了眼,脑袋里已出现一个戴帽子的光溜头形象。
会来无名大街上找人办事,不是压榨劳动人民就是做黑心事的,好在你了无牵挂,能过一天是一天。
来加热蜜水的年轻人一次比一次不耐烦,你干脆起身结账,在转弯的位置,还是脚一拐,往里面走了。
内厅比外面暗,角落放着唱片机循环播放,比从前多了几几分装腔作势的格调,只有四五客人。
有两个散发着闲聊气场的男人坐在一起,你同他们对上视线。
“有事?”他们语气轻松。
“听说在招人啊。”你也口气随意。
他们带着你的目光往更里面去。
你才瞧见,在侧边地方还有一堵墙,没有门,可以直接绕进去,但通过屏风摆设造成了错觉,会使人以为这就是尽头。
你苦思两秒,走了过去,刚探进脑袋,你就看到了女侍者,她靠在角落的沙发,正蜷在上面看书,侧窗外的光打在她的书页上,遮挡住了她的半张脸。
你看得太入神,另一个身影动起来时,叫你吓了一跳。
穿了薄衫的男子鱼般躺在沙发上,坐起身时顺势打了个哈欠,盖在身上的外套掉了一半到地上。
揉了揉头发,他呆呆地说:“几点了……”
然后自己望向墙边的钟。
女侍者也在这时动了,略放了书,望向男子,说:“你没有睡很久。”
“是么,我倒觉得做了个漫长的梦。”男子又打了个哈欠。
“怎样的梦。”
“忘了。”男子笑回,摸过旁边手机,然后才注意到有人般,看向了你的位置。
你做的多是体力活,也就见过形形色色的老板,他们大多狡猾到能说是卑劣,存有良心的少之又少,尤其在区别对待别人这方面无出左右,为了活下去,你自然早就接受了这点,可在此刻,不知怎么,你的心中出现了一股怒意。
为什么这个面容苍白到几乎带着病态的人能夺走你的栖居之所,为什么他能和仿佛在云之彼端的女性说话?你看不出男子有几分能管人的姿态,至少和先前那位大相径庭,你不认为那位更差,也不觉得这位更好,可现在惹你不爽的是眼前这位。
“需要工作?”男子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回沙发中:“如果成为员工,在这儿就能免费用餐,不错吧。”
你习惯了被询问,人们并不关心你的生活,然而此番像是一种审问,哪怕只是几个简单话题,和普通的聊天没什么区别,他却不肯让你逃离。
你才察觉到纵使窗户开了些缝,这里的温度也比外面高
你如实说出了自己从前经历,半年前来到圣彼得堡,断断续续打了十多份工,糊口而已,你努力让自己听上去可靠,不管多辛苦都能胜任。你还举起手臂展现自己强健的身体,希望旁边的人能更认真地注视你,大概——绝对很是傻气。
五分钟后,男子说:“录用。”
实在太快,叫你莫名。
“公司是做什么的?”你还是问道。
“什么都做。”男子说:“会有人和你说明,目前主要,是驾驶运输。”
你忘记自己又说了些什么,而女侍者全程都不曾说话,甚至未将书从脸上移开,你很大声地说“再见”,她也没有看来。
接过车钥匙后,你还是晕乎乎的。
但是,还能再见面吧,说是能免费吃饭……
“好好做。”中年上司站在车边,一副成功人士的姿态,拍了下你的肩:“公司保障一切,你想要的都会得到。”
——夜晚街头,火星在冷雨中纷飞。
温热撞得脑袋摇晃,于燃烧的模糊意识中,你看见一堆碎片,宛若雪花,齐刷刷往下掉。
透亮地方好似闪烁着红光,飞入视界的火点带着你的眼帘旋转。
在你生命的最后,你听见了那逐渐远去的声音,是逃离了西伯利亚森林的狼,在发出复仇的嘶吼:
“来吧,最后的猫鼠游戏!来吧,费奥多尔!!!”
你的眼皮终是无法支撑光亮,缓缓地闭上了……
到死你都不知道,这是叫做“死屋之鼠”的庞大组织成立之初,而你成为了这个组织最初死去的几人之一。
这就是你的一声,于他人不过一滴抹点,泯于皑皑白雪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