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逃去哪里
我身已重负
被诸多重罪所压
我在哪里能找到救赎
若世人全来寻我
也无法带走我的痛苦
四分出头的曲子结束时,柳鲍芙扬起的手臂若被风抬起、停在半空,阖上的眼睛微微睁开。
她轻吐出一口气。
记忆中的场景都要被寻回,她好似纯粹无暇的孩童,站在那园中。
费奥多尔则无言起身,绕过凳子牵过柳鲍芙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
昨日戴着手套时,费奥多尔并未注意到,她两只手的虎口处都有伤痕愈合的痕迹。
这双细长的手想必最初并不适合弹奏,为了让它变得更容易跨越更多键盘进行了人工的干预。
多么执着,多么残忍。
“您也是。”柳鲍芙控制着激动情绪,空着的手落在胸口:“您完全知道应该怎么做。”
“哪里。”费奥多尔站直身体:“我喜爱音乐,它们能带给人带来诸多情绪,在任何情况下都有合适的旋律。巴赫再美妙不过,不过,您每日的早课是否能停下。”
呼吸似是一瞬冰凉,柳鲍芙的嘴唇嗫嚅,要吐出冷气来。
她没能讲出话,思索着要如何开口,喉咙滚了又滚。
是大脑处理不了这个要求。
每日弹奏,是从什么开始的?她坐在透亮的玻璃屋里,哥哥为她请来了最好的老师,用最粗糙的桦枝抽过她的手臂。
在衣物的遮挡下,有过一条又一条的伤痕。
“如您所见,我的身体虚弱,并不适合经常来到这激动人心的世界。”费奥多尔握着柳鲍芙的指尖,手指蹭过她的皮肤,“我并不是说让您停止弹奏。”
起初是正确的姿势,之后需要力量,高难度的曲子凭她的手无法跨过键盘。
“让她接受手术吧。”哥哥说,抚过她的面庞:“你会答应的吧,为了我,柳芭。”
她同意了,她没有其他选择。
“在您有兴致的时候,愿意特别为我弹上一曲,我会非常开心。而我呢,于合适的情况下,也会为您献上音乐。”
一弹就是一个小时,只有曲子之间的短暂停顿。到她能坚持下来,已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从此是反复循环,后来到哥哥不在时,她也会完成这份任务。
每天早晨八点,琴音响起。
自她住进此地,没有一天中断。
费奥多尔说着,将琴盖落下:“好啦,亲爱的小姐,我说完了,也不勉强您。”
他拉过柳鲍芙的手,扶着从刚才开始就僵硬的身体,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到沙发上。
柳鲍芙的思绪回来时,费奥多尔蹲在地上,握着她的双手,正仰头望向她。
“您说如何?”他笑着问她。
脑袋里是乱七八糟的长线,扭成了一团,没有头也没有尾。
柳鲍芙望着费奥多尔噙在他唇角的笑意:“……好,就这么办吧。”
费奥多尔笑着松开她的手:“您接下来要做什么呢?我想在午后前,您都不会出门吧。”
“是这样,”柳鲍芙转向了他,“我需要完成一些阅读……”
“啊,我很好奇您要读的内容。”费奥多尔打开电视,调大了声音:“请您将它们拿来,坐在我的身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