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身打扮,完全是旧贵族的复刻。
“什么意义上的有名?”费奥多尔说。
这话一听就是懂的,一旁的客人笑嘻嘻道:“当然是你想到的那种。”
老板摆好茶点,说话的熟客坐到了费奥多尔对面,将这儿当成了观赏位。
哪座城市都不乏游手好闲之辈,这家旅馆一楼又是餐厅,格外适合打发时间,前后左右,零散五六人都盯着窗外的身影看,像极了一群被玻璃窗困住的苍蝇。
说着不堪入耳的话,实际上根本没行动。
费奥多尔毫无兴趣,端过茶杯。
路边年轻女子买下了女孩篮中全部的饼干,提着袋子回身,下意识扫过窗内。
杯中热气被风吹散,费奥多尔同她对上了视线。
这片土地上从不缺姣好端正的面容,费奥多尔不觉惊奇,只眨了下眼睛。
女人却露出微笑。
在彼得堡,只有傻子和疯子,才会在对上视线后,向他人笑。
“你们说她在看谁,肯定是我吧。”一人说道。
其他人哈哈大笑,笑声很快消失,女人也走出了视线所及。
费奥多尔舀起一勺果酱,放入杯中。
她的笑过于宁静,似乎所在的是天堂而非人间地狱,她面对着橱窗内的人,却并不是在看着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靠着高背椅的老板也短促地吐了口气,似乎生活的乐趣就这样结束了。
“她每天这个时候都雷打不动走过我店门口,去大马路那边的河岸坐。那丫头就是为了蹲她才来这里卖饼干。”老板拍了下椅背,“哼,不知道是用什么油做出来的。”
“这么说你也买过啦?”一位客人接话。
“哪里要买!鬼丫头不是在这就是在卖场翻垃圾桶,做出来的饼干肯定是酸坏酸坏的。我敢保证,柳鲍芙买了以后也没吃过一口。但是,”老板又耸了耸肩,哼笑一声,“谁知道呢。”
不待回应,老板又用两根戳了戳额头,大力地像对准的是别人的脑袋,对唯一的生客费奥多尔说:“她刚从疯人院里被放出来。”
另一客人补充:“听说在那杀了好多人。实在没人能管住她,就被扔到了我们这里。”
“这儿可不是垃圾堆啊。”
“你不就是垃圾里的垃圾?”
“你说什么?”
口角一触即发,费奥多尔没多看一眼。
“是这样吗?”他悠然说:“她每天都经过这里,如果真杀了人,你们都应该害怕才是。”
老板被逗笑了,客人们也是。
陌生客人身形修长,可却裹得和熊一样,一看就是个病秧子。
老板抬手拍了下自己凸到了天的肚子:“小哥你新来,还不知道这片地方什么古怪的人都有。”
“这房价便宜,你多住些时候嘛,不然,”对面的客人说着起身,最后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大难临头的时候就会知道了。”
比起威吓,众人更多是开玩笑的意思。
热闹看完了,人群一哄而散。
费奥多尔用小勺轻敲过茶杯边,看向深褐色液体里倒映出的脸庞,低声道:“那还真是……有几分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