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雪看着门口女生,觉得今天这日子绝对跟自己犯冲。
舒禾缓了好一会儿,才接受了那个人傻钱多的买家是自己前校友这件事情。
她讷讷看着他说:“……是你下的单吗?那个……上门洗猫。”
说完,顿时就感觉自己问了句废话。
她迎着男生打量的眼神,那种久违的不自在又浮了上来。
为图洗猫方便,她今天穿得极其随意,一件洗得发白的黄色短袖,和一条防止溅湿水的短裤。
本来觉得没什么,就是普普通通抿于人群的穿搭。可现在再一看眼前这个男生——内里穿着菱格撞色上衣,外面套了件黑色连帽针织薄衫,身形挺括,肩宽腿长地往这里一站,说这儿是他的走秀台她都信。
舒禾第一反应是,他不热吗?旋即便感受到了屋里涌来的阵阵凉风,她默了默,镇静的笑容里藏了丝尴尬:“那个,我来洗猫,是上次见过的那只三花吗?”
她统共也就在书店遇见了一次。
贺行雪还是很难相信地看了她一眼。
荷包蛋真是来洗猫的啊。
他恍然点头,又皱起眉:“它尾巴上,粘了,粘了……”
粘了什么,后面那个词仿佛难以启齿似的。
舒禾懂了,这种情况也不是没遇见过,她很快把情绪调整至工作状态中,一边穿鞋套一边问道:“拉肚子了是吧?”
贺行雪:“应该是。”
舒禾:“猫在哪?”
“卫生间。”
他走在前面引路,舒禾跟在后面进屋,走到阔大的豪宅客厅,隐隐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两人停在卫生间门口。
那只三花舒禾见过,是很亲人的性子,只是猫科动物天性警惕,以免发生意外,她还是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冻干零食,准备先安抚一番。
手搭上门把手,开门前她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贺行雪:“猫。”
舒禾顿了顿,疑惑地回头看他一眼,确认自己没听错:“叫什么?”
贺行雪皱眉,似乎有点不耐烦:“猫,叫猫。”
舒禾胸口哽了哽,窘迫笑道:“哈哈,这么随便嘛……”
贺行雪随口道:“它自己起的。”
当初他在路边捡到它,问它叫什么名字。
它蜷在地上,向他虚弱地“猫”了一声。
于是他把它从冰天雪地里带回家,从此以后,贺行雪就有了只叫“猫”的猫。
“……”
舒禾突然觉得,这个男生脑回路似乎有点不正常。
但她没说话,转头小心翼翼推开一个门缝,湿漉漉的小猫鼻子顿时挤了出来,在那里呼哧呼哧的。
天啊太可爱了!舒禾心里不断感叹,上次在书店就很想摸摸它,这次居然直接能给它洗澡了!
一个猫鼻子就把她给俘获了,舒禾心生怜爱,轻声逗弄它:“小猫小猫,我们又见面啦。”
这细声细气的嗓音吸引了贺行雪的目光,他不由自主地垂眼看过去,女生蹲在卫生间门口,歪着脑袋,伸出一截白皙手臂,一晃一晃地逗弄门缝里的小猫,连带着她脑袋后面扎起来的小啾,也一晃一晃的。
晃得贺行雪有点眼花,他闭了闭眼。
没成想视觉被隔断后,听觉就变得尤为灵敏,女孩子甜腻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地闯入耳中:
“小猫,待会儿要洗澡了哦,怕不怕呀。”
“别怕别怕,我会很小心的,不会把水溅到你耳朵眼睛里。”
“一会儿你要乖乖的,我奖励你零食吃呀。”
一声接一声,一声又一声,是和平时完全不同的嗓音,软和的,仿佛被水洗过一般,湿淋淋,连带着婉转起伏的腔调,一丝不落地尽数灌进他的脑海。
身体不知哪处开始发烫,像沸水一样滚过了全身,他蓦然有种头不是头脚不是脚的怪异感觉。
贺行雪倏地睁开眼,睫毛微颤。
荷包蛋这就开始使用她的绝招了吗?
呵,大招面前谁不避谁是傻蛋,贺行雪心绪百转,决意暂避风头,等待他蓝条恢复后再同她一决胜负。
“它的洗护用品在柜子里,你慢慢洗,我回房间睡个觉。”他佯装困顿地打了个哈欠。
舒禾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怎么在意。
可偏是她这副不甚在意的神情,更让贺行雪觉得这是故意为之,心中冷笑了声。站在电梯厢里的时候,他还耿耿于怀这件事。
安静密闭的空间里,仿佛能听见心脏在突突地跳动。
他不由安慰自己。
他这招叫战术撤退,可不是临阵脱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