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关嘉环在狄宸腰间的手臂,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他颓然地后退了两步,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狄宸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深处似乎掠过悲凉的情绪,但很快湮灭无踪。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些:“你让我……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砰。”
门关上了。
关嘉瞬间瘫软下去、跌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他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过了许久,眼中空洞的绝望,才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怨恨和冰冷所取代。
苏牧。
次次都是你。
每一次,都是你坏我的事,抢走他。
你总是要和我作对,是吧?
好,很好。
他猛地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痕,眼神变得阴鸷而狠厉。他撑着墙壁,有些踉跄地站起来,走到沙发边,找到了自己被扔在角落的手机。
他几乎没有犹豫,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一个明显带着醉意、却因看到来电显示而瞬间清醒、充满惊喜的声音:
“嘉嘉?怎么了?你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你现在不是应该……跟狄宸在一起吗?”是周子扬。他此刻似乎正在某个喧闹的酒吧,背景音嘈杂。
关嘉听着周子扬的声音,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因为委屈和不甘而涌了上来。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脆弱、无助,带着浓重的哭腔,对着话筒哽咽道:
“子扬……他走了……他又被苏牧叫走了……子扬,我该怎么办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什么?!他又走了?!因为那个苏牧?!”周子扬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怒和心疼,他急切地说道,“嘉嘉你别哭!你别着急!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来找你!我马上就到!你等着我,别做傻事,我一定帮你想办法!一定!”
“好……那我等你,子扬……”关嘉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但眼底那冷意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灯光温暖的公寓里,圣诞的装饰还在闪烁,玫瑰花瓣散落在精致的地毯上,烛火早已熄灭。
狄宸让司机往酒吧区开,只是这圣诞夜,酒吧一条街到了十点多,正是最拥堵的时候。车子像蜗牛一样在熙攘的人流和车流中艰难挪动,闪烁的霓虹和喧嚣的音□□过紧闭的车窗渗进来,搅得人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他盯着窗外缓慢倒退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每一次停顿都像是在给耐心倒计时。
另一边,苏牧是真喝多了。他站在路边,冷风一吹,酒意更上头,他晕晕乎乎地靠在一家路边的灯柱上,手里攥着的手机像是千斤重,几次想拿稳都滑溜溜的。夜风吹得他单薄的黑色高领毛衣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脸颊在低温下泛着不正常的酡红,眼神迷离,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晃荡的水。
手机又响了,屏幕上的名字在他模糊的视线里跳动。他眯着眼,努力对准,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好几下才接通,含混地“喂?”了一声,声音软糯,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在哪儿?”狄宸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压得又低又沉。
苏牧慢吞吞地转着脑袋,四下张望,视线飘忽不定,最后落在一棵装饰着无数彩灯、亮得晃眼的巨大圣诞树上。“我在……路边啊,”他拖长了调子,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这儿有棵……好大的圣诞树,一闪一闪的……”
“在那儿等着。哪儿也别去!”狄宸几乎是咬着牙下达指令,随即挂了电话,催促司机再快些。
苏牧确实晕得厉害,脚下发软。之前第一个电话,是他醉意朦胧间下意识拨出去的,没多想,指尖就自动找到了狄宸的号码。但“出来接朋友”这个念头,倒也不全是胡诌,只是此刻朋友是谁,在哪,他脑子里早已糊成一团浆糊。
“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一个低沉的、带着点刻意修饰过的绅士腔调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苏牧皱了皱眉,努力聚焦视线,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摆了摆手,动作绵软无力。“没……事。”
“你要去哪儿?这么冷的天,我送你过去吧。”那个男人并未离开,反而又靠近了一步,语气体贴,目光却在苏牧被酒意熏红的脸和被毛衣包裹的腰线上流连。
苏牧勉强直起些身子,眯着眼打量眼前的人。穿着考究的羊绒大衣,头发一丝不苟,长相算得上周正,透着一股所谓“老钱”的矜持感,但眼神里那点东西,让苏牧本能地不太舒服。“不……用哦,”他摇摇头,“我在……等人。”
“外面太冷了,我带你到旁边酒吧里面等吧,暖和点。”男人说着,已经伸出手,看似礼貌实则带着点控制的力道,扶住了苏牧有些摇晃的胳膊和后背。
“不……不用。”苏牧想挣脱,但手上没力气,脑子里也晕,动作显得绵软抗拒。
“别客气,正好我也在等人,一起等等,有个伴儿。”男人笑了笑,手上加了些力道,半推半扶地就想把苏牧往旁边带。
“苏牧!”
一声低喝,带着压抑的怒火,瞬间打破了这边诡异的拉扯。
狄宸从刚刚停稳的车里快步出来,甚至没等司机完全靠边。他身形高大,几步就跨到两人面前。他的目光先落在苏牧醉意朦胧、透着不正常的红的脸上,随即转向那个扶着苏牧的男人,眼神带着冰冷的警告意味。
那男人迎上狄宸的目光,脸上绅士般的笑容未变,甚至还带着点饶有兴味的打量。他松开扶着苏牧的手,姿态从容,甚至在离开前,对着狄宸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玩味:“先生,你男朋友样子在这种地方,喝成这个样子,可是很危险的。”说完,他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融入身后涌动的人潮,消失不见。
狄宸没理会那人的话,也没去看他离开的方向。他沉着脸,一把扶住因为失去支撑而晃了一下的苏牧。苏牧身上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冷风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牧抬起头,眯着眼,焦距对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脸上露出一个迟钝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咦?狄宸?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狄宸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扶着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带着他往车子的方向走,“你想跟谁走?嗯?”
“我……我接朋友呢……”苏牧被他带着走,脚步虚浮,嘴里还固执地念叨着最初的“任务”,思维显然还停留在醉酒后的某个碎片里。
到了车旁,司机早已打开后座车门等候。狄宸看着苏牧这副醉醺醺、毫无防备、还差点被人带走的模样,心头那股火气混杂着后怕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猛地窜了上来。他没再多说,一只手按在苏牧的后颈上——力道不轻,不容分说地将人往打开的车门里一塞。
“哎……”苏牧被按得踉跄了一下,低低哼了一声,晕头转向地跌进了温暖的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