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演接过,小口喝着。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能看到细小的绒毛。明麒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里软成一片。他甚至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让这个午后无限延长。
“谢谢啊。”李演放下水杯,抬眼看向明麒,“不然我一个人,可能真就随便糊弄过去了。”他的感谢是真诚的,但语气里的客气,也明确地将两人的关系定位在朋友的范畴。
明麒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微微刺痛。他连忙摆手,扯出一个大大的、有点傻气的笑容:“演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上次在我那吃火锅,不也是你帮我收拾的嘛!朋友之间,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他特意强调了“朋友”两个字,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回应李演无意识划下的那条线。
李演听了,果然露出一个更温和的笑容,那笑容里是纯粹对朋友认可的欣慰:“嗯。”
这个“嗯”字,像一颗小石子,在明麒心湖里荡开一圈复杂的涟漪。他既为得到李演的认可而开心,又为这认可仅限于“朋友”而感到的失落。
接下来的时间,明麒找尽了借口留在客厅。他问李演要不要看电视,李演摇摇头说吵;他问要不要拿本书过来,李演说眼睛酸;他甚至去书房把那盆长势最好的绿萝搬过来,说绿色植物看着心情好。李演都只是温和地、带着点病中慵懒地回应着,任由明麒像只忙碌的大狗,在他身边转来转去。
明麒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触碰,都在他心里点燃一小簇火花。而李演全然无觉带着病中依赖的温顺,更是致命的诱惑。他会因为明麒递过来的水温刚好而露出舒服的表情,会因为明麒讲的一个并不好笑的冷笑话而轻轻牵动嘴角,甚至会在明麒笨拙地试图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降温时,乖乖地仰起脸,闭上眼睛。
这些细小无意识的举动,对明麒而言,都像是无声的鼓励,让他在这段单向沉溺的情感里,越陷越深。他贪婪地收集着这些瞬间,像守财奴收集珍宝,明知这份温柔并非独属于他,却也忍不住沉沦。
黄昏降临,夕阳的余晖将客厅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李演吃了药,又睡了过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明麒没有开灯,就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静静守着他。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明麒看着窗外渐沉的落日,心里充满了一种饱胀酸涩又甜蜜的情绪。他明白,李演只当他是热心肠的好朋友。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对李演的感情,早已在这一次次的靠近和这份不经意的脆弱温柔中,悄然变了质。
他在这场独角戏里,彻底沦陷了。而戏的另一位主角,却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将他视为可以安心展现脆弱、值得信赖的“朋友”。
明麒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认命般的温柔。他悄悄伸出手,指尖在离李演搭在毯子外的手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下,虚虚地描摹了一下他手指的轮廓,然后,迅速收了回来。
没关系,他想,就这样,能陪着他就好。
夕阳最后一道光芒消失在天际,房间暗了下来。明麒在渐浓的暮色里,守护着他无声的秘密,和他那份注定要小心翼翼藏好的心动。
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在黑暗中,任由思绪飘远,又时不时被身后之人的一点细微动静拉回现实。时间悄然流逝,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沙发上传来窸窣的声响,李演似乎醒了过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明麒……?你还在?”
明麒立刻回过神来,轻声应道:“嗯,在。演哥你醒啦?感觉好点没?要不要喝水?或者……吃点东西?”他一边说着,一边摸索着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腿有些发麻,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李演在黑暗中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过明麒的心尖。“好多了……就是有点饿。麻烦你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明麒连忙说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欢喜。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摸索到开关,打开了客厅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
温暖的光线瞬间充盈了角落,也照亮了李演的脸。他看起来气色确实好了一些,眼神虽然还带着点倦意,但比之前清亮了不少。
“我熬的粥应该还温着,我给你盛一碗?”明麒看向李演,眼神亮晶晶的。
李演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微微一暖,点了点头,温和地说:“好。谢谢你,明麒。”
这句感谢,依旧温和,依旧保持着某种似有若无的距离。明麒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厨房,将内心深处汹涌的情感,小心翼翼地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