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去了画室的兼职,苏牧的时间表上骤然空出了一大块。然而,经济上的压力并未减轻,他接的漫画稿单子反而更多了,日夜伏案勾勒线条成了新的常态。
这一周过得平淡无奇,只是前几日的重复。直到周五,沉寂已久的聊天群闪烁起来。杜宇在里面哀嚎:“甲方爸爸死活不满意,老子周末继续栓在电脑前当牛马,球是打不成了。”后面跟了个吐血的表情。
李演紧随其后,发来一段带着浓重鼻音的语音:“感冒侵袭,你们玩好。”
明麒也言简意赅地表示周末另有安排。
得,周六的网球之约就这么泡汤了。
昨晚,狄宸意外地没有传唤他上楼。苏牧乐得清静,却也丝毫没敢懈怠,埋头赶稿直到后半夜,眼皮打架得几乎要用牙签才能撑住。清晨,顽固的生物钟还是准时将他唤醒,即便他挣扎着把头埋进枕头试图续上残梦,再次睁眼时,窗外天色大亮,时间也才刚刚划过八点。
他慢吞吞地下楼,餐厅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地用完了早餐。之后便鬼使神差地踱步到了别墅后方的花园。
这花园设计得颇具现代感,并非繁花似锦的类型,更注重空间和绿意的营造。院子极其宽敞,几株高大的乔木舒展着枝桠,投下大片荫凉。沿着院墙栽种着一排桂花树,虽未到花期,但叶片葱郁。宽阔的草坪绿意盎然,中央立着一棵姿态优美的樱花树和一棵枝叶茂密的橘子树,此刻都只有满树翠绿的叶子。一群麻雀在草地上蹦跳啄食,很是悠闲。
苏牧信步穿过草坪,走到靠近外围栅栏的地方,回身望向这栋宏伟精致的建筑。阳光为它冷硬的线条镀上一层暖金色,确实……相当漂亮。他难得有这种闲情逸致去欣赏这栋囚禁着他的“金笼子”。
看着看着,他就这么不管不顾地仰面躺倒在了柔软的草坪上。草尖带着晨露的微凉,轻轻搔刮着他的脖颈和脸颊,鼻腔里充盈着青草和泥土清新气息。他闭上眼睛,试图放空自己,然而眼帘之内,竟全是昨夜赶稿时那些纷乱交错的线条和色块,挥之不去。
“啧……”他有些不耐烦地咂了咂嘴,抬起一只手臂横搭在额前,阻挡过于明亮的光线。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摊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揪着几根草叶。阳光透过眼皮带来一片温暖的橙红色,浑身被晒得暖烘烘的,这种慵懒的舒适感,几乎要将他重新拖入梦乡。
就在他意识模糊,介于清醒与沉睡之间的混沌时刻,一个平和却清晰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瞬间将他惊得一个激灵。
“苏先生。”
“啊?!”苏牧几乎是弹坐起来的,心脏怦怦直跳,睡意全无。看清来人后,他慌忙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衣服上的草屑,有些局促地开口:“德叔。”
管家丘德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西装,站姿笔挺,他微微颔首:“先生请您上楼一趟。”
“现在?”苏牧下意识地反问,抬头看了看高悬的太阳,这个时间点,狄宸通常不是在处理公务,就是已经外出,白天召见他,实在是破天荒头一遭。
“是的,现在。”丘德确认道,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哦,好,好的,我马上就去。”苏牧压下心头的诧异,转身便朝着别墅主楼的方向快步走去。边走心里边忍不住嘀咕:大白天叫他上去干嘛?干?难道……青天白日?呵,果然是衣冠禽兽。
“苏先生。”刚走出几步,丘德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苏牧顿住脚步,疑惑地回头:“德叔,还有什么事吗?”
丘德看着他,嘴唇微动,仿佛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道:“没什么,您现在就上去吧。”
苏牧点了点头,心里却因为管家这片刻的迟疑和那欲言又止的神态,更加七上八下。难道白天的狄宸会卸下夜晚那层还算克制的外衣,露出更不堪的真面目?各种光怪陆离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然而,无论脑海中如何波澜起伏,他的脚步却未曾停歇。在这栋别墅里,他唯一的选择,从来都只有顺从地上楼,去面对那个掌控着他一切的男人。
苏牧缓步踏上三楼,厚实的地毯吸纳了足音,走廊里一片静谧。他在那扇深色的卧室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指节轻轻叩响了门板。
“进。”狄宸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苏牧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狄宸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熨帖的衬衫西裤,而是换上了一件柔软的纯棉白色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休闲长裤,整个人褪去了商场的凌厉气场,显得格外松弛。他浓密的黑发也没有用发胶精心打理,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随意垂落在额前,柔和了他面部略显冷硬的线条,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是一种不同于往日那种禁欲精英感的、带着居家气息的帅气。
他正站在落地窗前,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苏牧身上。
“德叔说您找我?”苏牧站在门口。
狄宸迈步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类似雪松的清爽气息。他抬起手,从苏牧有些凌乱的发梢间,拈下一小片细长的、翠绿的草叶。
“去哪儿打滚了?头上都沾着长草了。”狄宸的声音里含着轻松的笑意。
“啊……”苏牧瞬间恍然,原来刚才在花园里,丘德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是因为看到了他发间的草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