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杰微微颔首,回答得一板一眼:“等初步结果出来,如果没有问题,我会送您去狄总那边。苏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回住处取的私人物品吗?”
苏牧偏头想了想,唇角似乎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没有。不过,你们狄总似乎不太欣赏我现在的穿着。”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普通甚至有些显旧的衬衫西裤,“我想,丁秘书应该都准备妥当了吧?”
“是的。”丁杰的回答没有任何意外,“狄总吩咐过,您今后的衣物用度,都会由这边安排。”
“丁秘书,别站着了,坐吧。”苏牧用没受伤的手指了指旁边的空椅,“您这么站着,倒让我有些拘谨了。”
丁杰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依言坐了下来,只是坐姿依旧端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苏牧将按着手指的棉签拿开,看了看,见细小的针眼还在微微渗血,便又用力按了回去。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丁杰微微一怔。
“丁秘书,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您请说。”
“狄总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苏牧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丁杰,里面是纯粹的好奇,并无冒犯之意。
丁杰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讶异,眉头微蹙:“什么难言之隐?”
“你看啊,”苏牧像是分析着说道,“狄总长相出众,身价不菲,按理说,身边应该从不缺人。若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缘由,何必用这样的方式来找人呢?”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你要是知道些什么,不妨先给我透个底,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知道该怎么……配合。”
丁杰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告诫:“苏先生,据我所知,狄总身心健康,没有任何您所谓的‘问题’。请您不要妄加揣测,做好您分内的事就好。”
“分内的事……”苏牧轻轻重复了一遍,认真思考了几秒问道,“具体是指哪些呢?是仅限于……床笫之间,还是需要附带些别的?比如,暖床、陪聊、还是需要会点才艺助兴?”
“抱歉,苏先生,”丁杰避开了他带着试探的目光,“这完全取决于狄总的意思和需求,不是我该过问的。”
“哦。”苏牧点了点头,随即非常直接地补充道,“有一样得先说清楚,我不想做饭。”
丁杰的嘴角微微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么具体又……生活化的要求。“狄总的饮食有专门的营养师团队负责,这一点您不必担心。”
他不由得再次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之前被送到狄总身边的人,要么是掩不住的激动欣喜,要么是惴惴不安的惶恐,像苏牧这样,在如此情境下还能面色如常、甚至带着点冷幽默侃侃而谈的,他确实是头一次见。丁杰的目光最终落在苏牧的脸上,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确实比之前的任何一位都要精致几分,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组合出一种超越性别的、干净利落的美感,精致却不带丝毫女气。
苏牧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轻轻颔首:“好的,丁秘书,我明白了。”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王主任拿着两张新鲜出炉的化验单走了进来。
“丁秘书,结果出来了。”王主任将单子递过去,“很干净,各项指标都没有问题。”
丁杰接过单子,快速扫了一眼:“好,麻烦您了,王主任。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慢走。”
丁杰再次带着苏牧,穿过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安静走廊,从医院后门走出,坐回了那辆等候的轿车里。车子平稳地驶入傍晚的车流。
丁杰坐在副驾驶,目光偶尔掠过车内后视镜,悄然观察着后座的苏牧。年轻人始终侧头望着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表情是一种彻底的平静,无悲无喜,看不出一丝即将踏入金丝笼的忐忑或兴奋。丁杰心里掠过一丝异样,这是他送往狄总身边的第一个,脸上找不到任何欣喜或悲伤痕迹的男人。
车辆最终驶入市区一处闹中取静的高档公寓——碧水天地。车子没有在那些气派的高层楼下停留,而是绕过中心景观区,径直驶向小区最深处,最终停在一栋隐蔽性极佳的独栋别墅门前。闹市的喧嚣在这里被完全隔绝,只剩下静谧的奢华感。
“苏先生,到了。”丁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苏牧也跟着下了车,傍晚微凉的风拂过他身上那套被狄宸明确表示过不喜的衬衫西裤。他站定,抬眼打量了一下这栋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稳威严的建筑。
丁杰引着他走到紧闭的雕花双开大门前,按下门铃。几乎是立刻,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开门的一位年约五十多岁、身材保持得极好的男人。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燕尾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管家特有的、既恭敬又保有距离感的严肃神情。
“德叔。”丁杰恭敬地唤了一声,“狄总交代的人,我带到了。”
“好,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来安排。”管家丘德的声音平稳低沉,带着经年累月积累下的威严。
“好的,德叔再见。”丁杰点头应下,转身走向车子。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前,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苏牧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正跟着德叔步入那灯火通明的别墅内部,厚重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丁杰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问:这个叫苏牧的年轻人,究竟能在狄总身边停留多久?狄总寻觅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影子?似乎每一个被他选中的人,包括刚刚进去的这一个,身上都带着某种模糊却又似曾相识的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