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钦禹不接话,单手撬开一瓶啤酒,仰头就灌了半瓶,金勘看得好笑:“你不说具体点,我怎么帮你分析?”
杨钦禹沉默片刻,把昨天早上的事跟金勘说了,金勘听完就是一脸牙疼:“也就是说,你一脸嫌弃地把时遂推开了?”
“我没有嫌弃他。”杨钦禹立刻反驳。
金勘啧了一声:“你那动作在那时候不就是这意思吗?哦,刚才两个人还抱一块儿,你一醒了就把人家推开,这搁谁不觉得你是在嫌弃他啊?”
杨钦禹反应了一下:“所以,时遂是因为这个不开心吗?”
说着他就要掏手机,金勘一把按住他:“你干嘛?”
“跟时遂解释清楚,我没有嫌弃他。”
金勘又啧他:“当时你不说,现在说已经晚了,人家八成觉得你只是为了保护他的面子给他台阶下。”
杨钦禹又开始烦躁了:“那怎么办?”
金勘慢悠悠喝了口酒:“你先说说,你对时遂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吧。”
对时遂的感觉?杨钦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下意识去想了,时遂是他的朋友,他想靠近时遂,想保护时遂,想每天和他一起下班,想……
“有这么难回答吗?你就说,你想不想每天跟他待在一起?”
杨钦禹点头。
“那你想不想抱他、亲他,想不想跟他在一起一辈子?”
杨钦禹愣住,忽然想起那天醒来他发现自己抱着时遂,竟是打心底不想放开,所以,他确实是想抱着时遂的,也曾因为想到时遂未来会离开而难过。
至于亲……
金勘看他这表情,一摊手:“那就是了嘛,你喜欢他,所以你才会因为他不开心而不开心。”
杨钦禹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抓住了什么线索,喃喃道:“我喜欢时遂?”
“不然呢?难道你还想说你只是把他当朋友吗?杨钦禹,我们直男不帮兄弟系围巾,也不会到哪儿都盯着自己兄弟看,更不会觉得兄弟身上香!”
杨钦禹警觉地皱眉:“你怎么知道他身上香?”
金勘无语:“我不知道!你自己说漏嘴的,我后来还找机会凑近闻过,只有洗衣粉味儿。”
“你凑近闻他?”
“…你够了啊!”
与时遂相处的一幕幕开始在他脑海中浮现,第一次对视,第一次牵手,第一次被时遂叫名字……时至现在,这些画面依旧清晰无比。
杨钦禹感觉自己好像推开了一扇门,一扇被他自己按住好久的门,如今他终于推开,发现门后的景象具体而生动,处处都开着他早已亲手种下,又从未认真辨认的花。
金勘瞅他:“想明白了?”
杨钦禹默默点头。
“可喜可贺,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你觉得……”
杨钦禹想问金勘觉得时遂会不会也喜欢自己,话刚开头又觉得根本没必要问。
他又不是傻子,之前是没有往这方面想,如今回想起来,才发现时遂早已暗示过他不知几回,杨钦禹闭了闭眼,懊恼于自己的迟钝,又为时遂而心疼。
烧烤大半进了金勘肚子,回到车里还不到九点,杨钦禹神色慎重地思考片刻,点开通讯录拨出一个号码。
时遂凌晨回家后就一直窝在房间,下午出去还吓了爸妈一跳。
时遂趴在沙发上,看着就情绪低落,时母坐到他身边:“怎么了儿子?”
时遂摇了摇头:“我没事妈妈。”
这看着可不像没事,时母想了想,小心地问:“是和小禹有关吗?”
时遂把脑袋埋到抱枕里:“妈妈,我觉得我失恋了……”
时母吃了一惊,再问他就不说话了,时母和时父对视一眼,时父也过来拍拍儿子的肩:“儿子,晚上爸爸给你做好吃的,晚上咱们一起跨年!”
时遂不想让父母担心,强打精神笑了笑,晚上吃完饭,时遂盘腿靠坐在沙发角落刷手机,网络上到处也都是聚在一起跨年的朋友和情侣,他胡乱地点着,等再回神,手机屏幕不知何时变成了和杨钦禹的聊天页面。
想到杨钦禹快速躲开的样子,时遂眨了眨眼,不想被爸妈看到自己哭,说了句先去洗漱就躲进了卫生间。
电视上播着跨年晚会,快转钟的时候时母看了眼手机:“哎呀,怎么这个点送快递来,遂遂,下楼帮妈妈拿个快递!”
时遂应了声,穿上外套下楼,出了单元门却没看到人,冬夜的风卷着零星的雪沫子,刮在脸上有点凉,他缩了缩脖子,准备打电话问问妈妈。
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头顶突然“嘭”的一声,时遂猛地抬头,前方的漆黑天幕上绚烂的烟花骤然炸开,紧接着,各个方向都放起了烟花,把天空照得透亮。
不远处,商场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
——新年到了。
时遂看得有些怔忡,直到最后一朵烟花缓缓消散,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然后就看到了杨钦禹。
杨钦禹站在他不远处的路灯下,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身形挺拔,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略显冷淡的眉眼。
时遂愣了愣,下意识开口:“杨钦禹?你怎么在这儿?”
杨钦禹没有回答,只是朝着他一步一步走来。
风似乎停了,周遭的喧嚣也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时遂的心跳不知怎么的,突然变得又快又重,一下下撞在胸腔上。
直到杨钦禹在他面前站定,时遂能在那双幽绿深邃的眼眸里看到自己。
杨钦禹低沉的嗓音裹着冬夜的凉意,却又带着滚烫的温度,一字一句地落进他的耳朵。
“时遂,我不想再和你做朋友了,新的一年,让我用另一个身份陪在你身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