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后的杨钦禹是个怎样的人呢?
时遂趴在南瓜车的边缘,想了片刻才说:“九年后的你,看上去冷淡,但其实很细心,很为别人考虑,比现在更稳重,话也更少了,工作很忙…很忙很忙,我好像都没看到你休息过,唯一一次轮休,还陪我去处理了非人事件。”
杨钦禹点头,又说:“应该是那个我主动提出和你交朋友的吧。”
时遂微讶:“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你是我会想主动靠近的人。”
时遂转头,正好和专注看着他的杨钦禹对视上,他哑然了几秒:“为什么?”
杨钦禹勾起左边嘴角笑笑:“我不告诉你,你自己去问九年后的我。”
不管是二十七还是十八岁的杨钦禹,笑起来一直都是内敛的,浅淡的,这种有点痞气的笑时遂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
但是很好看,这样的杨钦禹更像一个少年人了。
时遂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这个笑恍了一下,他定了定神,又问了句为什么。
杨钦禹学他手肘撑着车边:“你和他没怎么聊过天吧,我是说闲聊。”
“呃。”时遂快速眨了眨眼,用眼神问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杨钦禹凉凉的说:“喜欢什么颜色,讨厌什么行为,这些不是朋友间会讨论的问题么,你却还要来问我,我猜,九年后的我肯定比现在还要无聊无趣,让你不想和他聊天,所以你对这些一无所知。”
“不是啦…”时遂不太好意思说,但更不想听他这么误解,“其实是我不敢问,队长平时比较严肃,空闲时间又少,我担心闲聊他会觉得浪费时间,所以一般都是聊案子。”
杨钦禹静静听完:“不会。”
时遂微怔:“什么?”
杨钦禹的语气认真而笃定,眼神专注的看着他:“我不会觉得和你闲聊是浪费时间,你可以试试。”
时遂被他看的有点脸热,这次不再问为什么了,他怕杨钦禹又会一本正经的回答“因为我们是朋友”,虽然他心里明白,但现在还是别提醒他这个了。
时遂平复心情,再次看向身后的人:“之前在摩天轮你说希望有人陪你,上学期间追你的人肯定很多,我听说魏局也一直想给你介绍对象,可为什么你一直没有谈恋爱呢?”
“我并不喜欢他们,如果为了有人陪就随便答应,对他们并不公平,而且,”杨钦禹意有所指地看向他,“陪伴并不单单指爱情,也能是友情。”
好吧,时遂被他看的哭笑不得,还是给这人找到机会说出来了。
南瓜飞车停在城堡最上方的南瓜头旁边,前面三个小朋友还在激动讨论着今天的经历,后面的两人安静下来。
“咻——!”
一道光向上划开夜空,在攀升到顶点的瞬间炸开一个笑脸南瓜头,千万点金红的碎光拖曳着散向四周。
紧接着无数朵烟花接踵绽放,坐在最前面的小女孩儿指着一个小女巫形状的烟花喊道:“哥哥快看,是我是我!”
时遂放下相机,笑着回应了她,
杨钦禹注视着时遂的侧脸,那些绚烂绽放又消散的光,全都被盛进他琥珀色的眼眸。
眼睛的主人察觉到他的目光,转眸看来,唇角漾开明澈的笑意,杨钦禹在那双清澈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烟花声音太大,时遂只好把手拢在嘴边喊:“杨钦禹!万圣节快乐——”
回到家门口的楼梯间,时遂仍有些意犹未尽,他坐在向下的楼梯上翻看相册,里面有他一路拍的游乐园照片,还有他和杨钦禹的合照。
照片上的两人坐在长椅上肩并肩,时遂看着镜头,左手握着果汁比耶,杨钦禹学着他的动作,眼神却瞥向了时遂。
【你是我会想主动靠近的人】
少年笃定的声音犹在耳边,时遂抚摸照片,抿嘴轻轻的笑了。
“好年轻的小禹哦!”
时遂被这句吓了一跳,回头就看到妈妈站在背后,手撑着膝盖,正弯腰在瞄他手里的相机。
“妈、妈妈,你怎么出来了……”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心虚的没声儿了。
“哼哼,从小生病就不老实,”时母轻轻敲了下时遂的头,又瞄了眼相片,笑着调侃他,“就这么喜欢?才一天没见就受不了了?”
“不是……”
时遂刚想解释就发现这事儿根本没法解释,太巧了,他自己当时都惊讶呢,只好闭嘴,在妈妈戏谑的目光中回了房间。
还有十几分钟就到十点了,金勘最后扫视了一圈儿,和过来接班的同事交接后去下个执勤点找杨钦禹,到了地方就看到这人少见的在发呆,金勘新奇地挑了挑眉毛走过去。
“想啥呢?快十点了,怎么说,决定好打不打视频没?”
杨钦禹瞥他一眼:“你们先回去吧。”
“哎,这就对了嘛,”金勘笑笑,“你跟程间说吧,我去找我女朋友了,她跟她朋友也在这儿,说好了最后两小时陪她。”
接杨钦禹班的同事这时也来了,几人打过招呼,金勘去找他女友,杨钦禹找了个人相对少的地方等待。
手机屏幕停在对话界面,杨钦禹静静看着,又想起刚才发生的事。
当时他正在观察周围的情况,脑海里突然多了一段记忆,是在他十八岁那年被金勘硬拖着去游乐园的哪天。
那时候他对游乐园的各种项目没什么兴趣,除了帮不认识的同学拿了射气球的奖品就没再玩什么,最后分开,他独自回了家收拾东西。
而在多的那段记忆里,自己遇到了时遂,跟踪时遂到了一个幻境中的游乐园,和他一起度过了精彩的三个小时。
杨钦禹回神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担心,才修养了几天,时遂怎么能去那种高强度地方?这此是遇到了自己,可万一没遇到呢?那个诡异的游乐园处处都有危险,他怎么敢一个人去的!
想到时遂从碰碰车就开始不舒服、靠着补充糖分缓解难受的模样,杨钦禹皱眉拿出手机就想给时遂打电话说他一顿。
手指按在通话键上片刻后却又移开,杨钦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时遂,他能清楚记得平行时空里发生的事。
如果让时遂知道自己什么都记得,他会更不自在吗?
杨钦禹脑海中蓦然闪过满天烟花下时遂灿烂的笑颜,那种全然自在的笑容是给十八岁的杨钦禹的,是时遂从没在他面前展露过的。
下次吧,杨钦禹对自己说,等时遂在他面前更放松一些,等他们之间关系更好些,那时候再告诉时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