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外间歇息,也不知道里面使的什么玄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她在心中默念,希望他快些好起来,就今天,他今天醒过来,以后就同她一起过生辰!
这样叨念着,不多会儿,兰姨端着煎好的药进去了。金管家也还在里面,涂月溪犹豫着,心里有好多疑问想要问个清楚,却又不好再进去打扰。正踟蹰着,金管家揭帘出来。
“兰姨说你没走,我今早儿走得急,也没跟你好好说,怕是让你担心了一整天,有些事,你恐怕不知道,我想萧遥的信里也没有同你说……”他顿了顿,等着涂月溪的反应。
涂月溪不知他指的是什么,想起萧遥信里说怕形同陌路,伤怀之情袭上心头,问他:“那他……还没醒吗?他信里……不曾提别的……只说想见我,像是有话要同我说,可是……可是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别急,别急,”金管家听这意思似乎萧遥不想瞒她,他也不敢大意,便说,“气幻术的疗愈还算有效,静养几日,无甚大碍。有些话他会亲自告诉你的。”
涂月溪看他做不了主,也猜不到是什么天大的事,便稳住情绪点点头,忽又想起萧遥先前吵嚷的话提到了他爹,虽听着像是些疯话,也可能是他思念家中父母所致,便问:“要不,您帮我问问木玄主,等萧遥好些,我可以带他回趟家吗?他多年未见父母——”
金管家打住她,反问:“你……捎信儿给他父母了?”
涂月溪摇摇头,她哪里敢擅作主张。
他向里屋觑一眼,放下心来,言说:“照我看,此事不急,待他醒来,再说不迟。”说完,他沉思片刻,又婉言道:“涂姑娘,我看得出,你心里挂着萧遥,可是,你们多年未见了吧?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更何况是他这般经历。萧遥醒后……再不能回到从前……从前的一切,都要割断,父母也罢,朋友也罢。以后,此处才是他的家——”
他正说着,只见那两位修徒走出来,他便安抚她等等,迎将上去,先送他两人出门走了。
涂月溪在外间儿坐着,对金管家的话琢磨半天,困惑不已,她不由得心中着急,想要进去看看,又怕有些唐突,兀自在心中盘算着,要是萧遥还不醒,她今晚就和兰姨一起守着。可是,她在外面越坐越冷,越坐越困,不知不觉竟打起了瞌睡,半睡半醒间,不觉被人推了推,她惊醒过来,睁眼一看,却是兰姨。
“看你困成这样,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兰姨推将着她就往外走。
她扯住她,停下来,说要留下来陪她轮流照顾萧遥。
兰姨神色疲倦地脸上一惊,随即挤出一丝笑意,她张了张口,却欲言又止,那笑意也转瞬即逝,这让涂月溪心里咯噔一下,像是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她动也不敢动,睡意全无,只抬眼单单盯着她。
“萧遥……醒了,你大可放心。”半晌,她面似艰难地告诉她。
“他……醒了?——”涂月溪恳切地等着他们允准她进去。
“是,不过睁了会儿眼,又睡了过去。伺候的人都有,你回吧。”她终于说了这样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涂月溪心中纳罕,却疑心多问:“他说什么了?”
她不出声摇摇头。
她半信半疑,莫非是自己神经太紧张了?刚醒的人,是要好好休息才对,只是兰姨明明不像个坏人,却为何要在萧遥醒来的这一刻,像躲鬼似的撵她走呢?她揽过她胳膊,不再执意留下,而是嘘寒问暖几句,让她也保重好身子。
她留下了乖乖听话的假象,打算退出来暗中观察,不想刚到院里,兰姨又把她叫住了。她迟疑着走过来,吞吞吐吐地叮嘱她明儿个哪儿也别去,在屋里等她。
涂月溪看出她有话要说,不失时机抓起她的手,低声问:“兰姨,究竟出了什么事儿?告诉我吧!我看得出,你待萧遥好,我又何尝不是呢!你是——是怕木玄主怪罪?”
“不是,”她拍了拍她紧抓着她不放的手,叹了声粗气,“木玄主不回来了!萧遥不久便是咱离国的移幻师!新的移幻师!”
涂月溪怔了怔,原来这就是他们瞒着她的原因?这就是一切诡异的根源?她没有松懈下来,只觉得头重脚轻,一再跟自己确认这其实是个好消息。
然而,兰姨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她接着说:“还有,我跟他提了你,可他——没记起来,头一痛,就又昏睡过去了。”她轻摇摇头,拍拍她手背,说回吧,会好的,明儿个会是新的一天。
新的一天,新的一天,这句话在空荡荡的夜里一遍遍重复着,涂月溪脑海一片空白,就好像她也记不起来了一样,从前都没有了,新的一天又有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