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云团里噼里啪啦砸下黄豆大的冰雹,一阵堪比一阵强,三波过去,术散云收,院里的花一半被砸得七零八落,一半被踩得惨不忍睹。萧遥再一次玄术失手,自己吃点儿亏不要紧,害到别人就不对了。他见月溪立在一旁抹起了眼泪,蹲下身扶了几株花,死得翘翘的,他站起来,不知说什么好,遂拍了拍海棠树,强颜欢笑道:“还好,这棵树没事儿……”
月溪气不打一处来,转身跑开了。萧遥脸是要不回来了,愣在原地更担心赵文兰回来收拾他,正在想辄,只见月溪拎着她那把桃木剑就冲了出来。
“你赔我花!”她摆出打狗的阵仗,一把桃木剑横在身前,足有她身量一样长。
“那是一定!那是一定!”萧遥理亏词穷,“改日我多买几株给你送来!”
“不行!你把它们变回来!”
变回来?萧遥无望地看着一地残花,摇着头,她做什么大梦!救花儿的玄术他一辈子也学不了啊!他双手沾满泥土,无所适从地一手一个捻起两株花儿,又丢了回去,无奈摊摊手,尴尬一笑。
月溪简直要被气炸了,这不明摆着是在挑衅吗!她舞起桃木剑便劈了过去。萧遥见势不妙,左挡右避,她却是来真的,一招一式还颇像个练家子。萧遥嘴里喊着好男不跟女斗,喊着赔她赔她,她却不依不挠,让他脱不了身,你追我赶的,在院子里跑了三圈。
第四圈的时候,萧遥反应过来,见那大门半掩着,不如先跑了再说,心里这样想着,便如看到救星一般冲向大门。门似是看到他心意,吱吱地打开来,救星变煞星,赵文兰迈腿进来了。
萧遥吓得停住脚,月溪高举着剑追上来,他紧忙又折过去往里跑。
“这是闹什么!”赵文兰立在原地,吼了一声。
月溪在她身前停下,指着满院狼藉,气喘吁吁,“姥姥!你看咱家院子!全是他干的!你别动手,看我抓住他!”
赵文兰见此情形,倒也没劝阻,轻描淡写地绕过去,搬了把椅子坐那看了起来。他俩人继续这个攻那个守,赵文兰在一旁指手画脚,一会儿教她横扫,一会儿教她下劈。萧遥只恨平日只顾着钻研玄术,拳脚剑法上疏忽了,哪里经得住她祖孙二人这般折腾。终于,在她们天衣无缝的配合之下,他摔了个屁股蹲儿,心里那叫一个冤,可是他不觉得丢人了,打倒小他一个头的姑娘家那才丢人呢,嘴硬道:“要不是我手无寸铁,会输给你!”
月溪收了剑,“姥姥,家里还有剑不?”
萧遥草率了,连忙改口,“算你赢!算你赢!”
“姥姥!我什么都没干!都是他使的玄术!”月溪庆幸没放他走,等着她姥姥拿他是问。
萧遥自知有错,赔完礼道完歉,又是一番解释。赵文兰耐心听完,脸上禁不住地乐开了花儿,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萧遥!”他说完,站起身看到她不怎么好惹的脸,又恭敬重复一句,“我叫萧遥,婆……婆婆。我今天是来拜师的。”
赵文兰不与他计较,摆摆手让他走,顺便说了句:“回去告诉你爹娘,准备拜师礼吧!”
萧遥哑然,为什么捅了马蜂窝还有蜜吃?难道他真是个香饽饽?
月溪也哑然,为什么好端端地要遭此变数!难道她姥姥需要个闯祸精来考验她?
他两人面面相觑,他看她一脸扬眉吐气,她看他一脸鄙视。
“姥姥你不教我玄术,干嘛要教他!”月溪嘟嘴埋怨。
赵文兰宠溺地揽她过来,说:“我也不想收什么徒弟教什么玄术,但是有他在,以后还能陪你打打拳练练剑,你看这小子,他跟你一样很有上进心,你的武艺比她略胜一筹,玄术却比不过他。我教他些玄术心法帮他开开悟性,将来他玄术厉害了,你武艺也能精进不少,玄术总有一时用不得的时候,拳脚功夫则不然,你俩以后各学各的,不耽误事儿。”
萧遥听得云里雾里的,感情这是拿他当陪练,想要把他教会了作反面教材的,他那心里一万个不服,却听赵文兰问了他一句:
“你怎么?变卦了?”
“没有没有!”萧遥回过神,倏忽间想起了她心唤术的本事,极力避开她眼睛,看向一边,碰巧瞥到了同样一脸不服气的月溪。
她冲她姥姥说:“姥姥,你看他能打过我!”
萧遥顿时来了斗志,这个师父不拜那就是他胆小如鼠了,于是昂首挺胸朝她歪嘴一笑,心下想,这下子她打人都有动力了。这事儿就这么应下来了,他一路蹦跳着回到了山上的家中。
他爹出门还没回来,他娘在烧火做饭,他觉得这么大的好消息要等着吃饭的时候再告诉他们。可是他心里无比激动,他像个大家闺秀一般坐在窗前遥望着山下,隐隐约约看得到涂月溪的家,再放眼望去,整个千暮城尽收眼底。
晚霞如火,映红了半边天,他的双眸如星芒般在落日的余晖中疯长出了翅膀,带着他在千暮城的花谢花开中转个不停。几度春秋如白驹过隙,他飞过千暮城,行过一片茫茫汪洋,落脚在霞光万丈的泉眼。他的翅膀化作一阵风消失不见,他赤裸裸地被泉水包围着,温暖的水洗去了他一路的疲惫,他渐渐闭上眼,沉沉睡去,耳边回荡着:“重生!等我!重生!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