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瑜玥,走出了喧闹温暖的烤肉店,踏入清冷寂静的雪夜。寒风一吹,瑜玥似乎清醒了一瞬,但更多的是被酒精放大后的茫然与脆弱。她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紧紧抱着顾言之的手臂,将半边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嘴里含糊地嘟囔着:“慢点……晕……”
“好,慢点走。”顾言之放柔了声音,手臂稳稳地支撑着她,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而踏实。雪花落在他们身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着走着,竟不知不觉又来到了表白的那段江边。江风裹挟着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堤岸上空无一人,只有江水在黑暗中静静流淌。或许是此情此景触动了某根紧绷的神经,或许是酒精彻底瓦解了心防,瑜玥忽然停住了脚步,迷蒙的双眼望向漆黑的江面,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爸……妈……”她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哭腔,像是在对虚空说话,“你们回来了呀……你们看,下雪了,和那年一样……你们知道吗?你们不在……我过得好苦啊……星星她……星星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语无伦次,却字字泣血。那些深埋在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恐惧、委屈和巨大的压力,在这一刻决堤而出。她不再是那个冷静坚韧的学霸,只是一个骤然失去庇护、被迫一夜长大的女孩。
顾言之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他虽然早就知道瑜玥父母去世、妹妹重病,却从未亲耳听她如此脆弱地倾诉过。他用力环住她颤抖的肩膀,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笨拙却无比坚定地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能用最原始的陪伴给予她一丝暖意。
在江边停留了许久,直到瑜玥的情绪稍微平复,只是变成了小声的啜泣,顾言之才半扶半抱地带着她往花店走。
到了花店楼下的家门口,顾言之轻声问:“玥玥,钥匙在哪里?”
瑜玥迷迷糊糊地在随身的小包里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串钥匙。顾言之接过,试了好几把才打开门。
阁楼里一片漆黑安静,苏岚果然还没回来。顾言之摸索着打开客厅温暖的橘色灯光,将瑜玥扶到沙发上坐下。他想去给她倒杯热水,瑜玥却依旧抱着他的胳膊不放,仰起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忽然傻傻地笑了起来,带着鼻音说:“顾言之……你真好……你是除了小姨,夏沫对我最好的人……了”
看着她这副与平日清冷模样截然不同的憨态,顾言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耐心地哄着,好不容易才让她松开手,去倒了温水,看着她小口小口喝下。
或许是哭累了,也或许是酒精和情绪宣泄后的疲惫,瑜玥抱着沙发上的抱枕,蜷缩着身子,很快就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顾言之蹲在沙发边,借着温暖的灯光,静静看了她许久。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拂开她额前被泪水沾湿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确保她睡得安稳后,顾言之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替她盖好毯子,调暗灯光,然后悄然离开了阁楼,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客厅里还亮着灯,林慧坐在沙发上,似乎是在等他。
“言之,今天怎么这么晚?”林慧放下手中的书,语气温和,但目光如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