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西斯眼里闪过一瞬的可惜,又失败了,不过白暮识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瞳孔亮了亮,希望重新燃起。
他说:“你把我抱高点,够不到”,白暮识原本只是想让他扶扶手或者腰腹,哪知伊西斯直接将人抱进怀里,把尾巴抬高,为他们增长了高度,又拉近了距离。
伊西斯的满足感实在是太强烈了,这个高度,白暮识没有能依靠的东西,唯一的方法是乖乖地待在他身上,想怎么摸就怎么摸,顺势做点别的他不是不行,但他不能忍,要是把猎物吓跑了就得不偿失了。
白暮识还在一心一意去研究墙上的东西,顾不上伊西斯的不对劲,这个挂件的结构不复杂,仔仔细找找就能发现开关,白暮识向一边转,按钮的中心像是打开了什么,手指上有一声明显的震动。
很快,整间大厅亮了起来,火光亮起,而白暮识手上的就是其中一盏照明灯,开一次,所有的都能亮。
黑暗散去,白暮识有些不适应地闭了闭眼,伊西斯也在光照下来的瞬间隐藏了所有的恶劣情绪,白暮识回头的时候,看见的是正常的他,只有粗大的蛇尾在不安分地弯曲扭动。
这又是一条长廊,尽头在一片白光中被模糊,在这里多留没有意义,白暮识拉上伊西斯,两人穿过寂静的道路,白光一闪,他们停下脚步,白暮识抬手遮住头顶更亮的光线,适应了很长时间才能完全看清所处的地方。
在看到眼前事物的一瞬间,他瞳孔睁大,不禁向后一步,只为完全看清这些令人感到不适的东西。
“科研院原来还有这种地方的吗?”白暮识的后背撞上了伊西斯,腰部被尾巴卷起,拉到了他的身后。
伊西斯盯着这一系列的景象,不意外,也不慌,伸向后面的手掌护住白暮识,有意遮挡他的视线。
脚底的一大片场地伸过去,几米高的墙壁上排列整齐的挂柱,每一块的位置都挂有一个半死不活,全身无力,舌头吐出的活人,他们四肢下垂,眼神空洞,甚至有些人都没有眼睛。
眼皮被固定着睁开,插进去两根细细的导线,电流滑过,进入他们的身体里,眼角流下的不是泪,而是鲜红色的血,在顺着流下的皮肤附近,是沾在脸上已经干涸变黑的固体血。
脑袋上,只要是能插入到里面的地方就没有空着的孔,耳朵,鼻子,眼睛,以及用来为他们输送营养液的嘴,还有有眼珠的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导管挤压变形,球形的眼珠错位摆放于狭小的空间,早已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所有人身上穿着统一的病号服,宽大的袖口中包裹着皮包骨的肢体,外皮像是抽脂过的后遗症,松松垮垮的皮肤组织下垂贴着毫无血色的身躯,脆弱成一拉就会散架的骨头。
连接着心脏的仪器上清晰地显示出他们的身体状况,心跳比较微弱,只剩还吊着的一口气,营养极度不良,脖颈间的针孔密密麻麻,还有细小的滑痕遗留在上面。
身体的脆弱让他们连这点小伤都无法自愈,没人为病号清洗,到处滴落的血液印在大腿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无法作为遮挡物帮他们遮盖全身的狼狈,嘴大张着,在变成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前,无法想象经历过什么。
所有大脑连接的导线都通往一个方向,中心顶层的运输管内无时无刻都在吸收着他们的能量,用来滋养着背后的东西。
白暮识的目光扫过这群人,绕开作为保护的伊西斯,走过一台台的机器,在其中一个亮着红光的屏幕面前停了下来,双眼紧盯着上面的一行大字:实验体生命数值消失,即刻更换。
再然后,标注着49号实验体的男人被机器向后拉进了墙壁的一个洞内,发出一声闷响后,另一个更为鲜活的人从同样的地方挂了出来,比起其他半死不活的实验体,这个稍微还有点肉感,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点而已,而且过不了多久就会变得和身边的人一样。
他不关心这些人,鬼知道他们是不是自愿接受基因改造的那批人,这样的话能怪得了谁?天恒联盟早就发布过警告,是这群人自己不听,非要赌上那一把,把他们的话当耳旁风。
不过,作为天恒军联的现任掌权人,白暮识觉得他还是有必要救救这些人的,反正只要救了他们,博士也会有不小的损失吧。
说干就干,在拿出小团子的时候,他动作一顿,显然是看到了什么,伊西斯和他一样,两人向同一个地方跑去,停在墙的两米外,这里有隔离板,只能远看,不能上手触碰。
在这里面,白暮识眼神直盯着的地方,挂着的是一个瘦弱的老头,乌黑的头发大部分都变成了苍老的银白色,眼皮没完全闭上,伸进来的数据线撑开一个口,以前健壮的身驱不存在,骨瘦嶙峋,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乱糟糟的指甲生长不均,表面泛黄,明显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状况和其他人差不多,只不过这张脸,再被插多少次他们都不会认错,就是那个一声不吭就玩失踪,到现在都查无音讯的艾家前任掌权人。
艾罗伊和白路时的爷爷,也是艾家唯一一个干啥啥不行的废物,艾雷。
看见他的时候,白暮识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为什么这老头会出现在这儿?还是以如此濒临死亡的姿态。
白暮识贴近玻璃,看见他旁边的编号显示是017,顺着这个数字,他找到了对应的机器,艾雷的心率微弱地不像话,但这状况对比起其他人还是要好上不少,起码呼吸还是正常的,没到随时有可能死掉的地步。
目光扫过一堆按钮,白暮识挑选了一个看着最安全的按下去,艾雷眼睛上的导管缓缓退出,落下垂挂到一旁,被挤压的眼珠回到了正常的位置,充血到让人感觉他就是已经失明了,没救了。
但机器上说的是,眼球损坏程度50%,不算太高,应该不至于看不见,不到红线边缘,这老头的命大得很。
守在那边的伊西斯看到艾雷的眼皮动了一下,很不适应又难受,能不能真正地睁开还另说,也可能再也睁不开了。
奇迹的是,这人竟然真的打开了一小块,手指尖动了动,醒得这么快,不知道是被疼醒的还是被电击的,两条没用的腿晃了晃,很快又脱力似地垂下去,再动,仅剩下的一点力气也没了。
他抬起头,借着微弱的视力,看清了前面的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黑色,一个白色,倒是很像他那两个不听话但中用的小孙子,天天被艾辉像护什么一样护着,还不让自己插手教育,真是……他明明才是那个一家之主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家族的一切都不归艾□□了,艾辉的话说得好听,让他坐在高处看些手上的项目运作,苦活累活都交给艾辉,实际上,这是在一点一点架空他的权力!
艾雷的脑子不太清醒,嘴上输送营养液的导管也从身体上脱落,久经折磨的咽喉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深吸了几口气,他无意地喊出了那两个名字:“白路时,艾罗伊。”
面前这两个人太像了,只是气质上完全不同,强有力的威严感,还有……白路时的腿,哦不,更像是一条长长的尾巴。
这个玻璃不隔音,他们似乎听到了外面那个“艾罗伊”的声音,充满了上位者的气息,面对艾雷时只有质问和一点点的怨恨嘲讽,双手抱胸,对待这个所谓的爷爷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
“艾雷,我还在想你死哪儿去了,合着是在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把自己作成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