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棉却依旧平静。她没有急着观察两位姑娘,反而先向赤尤要来了水囊,慢慢饮了一口,慢慢走到崖边,眺望着波涛起伏的大海,以及海天相接处那一道巨大的、若隐若现的彩虹。
一炷香时间悄然过半。
赤尤有些焦灼,看向姜棉。姜棉却对他微微一笑,示意他少安毋躁。
她转身,面向两位姑娘,并未直接审视她们,而是轻声开口,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海风诉说,“真美啊。这东海之滨,风雨调和,彩虹常驻,简直是世外桃源。难怪两位姑娘舍不得离开。”
两位姑娘静静听着,不为所动。
姜棉继续道,“我这一路走来,见过南疆的稻田在烈日下龟裂,见过北境的草原因无雪而枯黄。天地之气乱了,就像一首和谐的交响乐走了调。风雨不调,彩虹无踪。”她顿了顿,看向天空那道大彩虹,“但在这里,彩虹如此壮丽,想必不久之前,刚下过一场酣畅淋漓的雨吧?”
她这话问得随意,两位姑娘却下意识地有了反应。
左边那位姑娘,眼神微微飘向那道大彩虹,眸中闪过一丝极自然、极细微的欣赏与愉悦,那是创造者对自己作品的喜爱,虽然她立刻收敛了。
右边那位姑娘,则几乎同时,鼻翼几不可察地轻轻翕动了一下,仿佛在嗅闻空气中残留的、属于那场“酣畅淋漓的雨”的湿润气息,那是对自己“造雨”成果的本能确认。
虽然这反应快如电光石火,且两人都迅速恢复了同步的平静,但姜棉捕捉到了。
她并未立刻指认,而是忽然弯腰,从礁石缝隙里,拾起一小片被海浪冲上来的、颜色异常鲜亮的贝壳。她走到两位姑娘面前,摊开手心,“这贝壳的颜色,像彩虹一样绚丽。两位姑娘常年与彩虹相伴,想必对色彩极为敏感吧?”
她将贝壳递向两人中间,目光却平和地注视着她们的眼睛。
左边那位先前对彩虹露出欣赏眼神的姑娘,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绚丽的贝壳色彩吸引,停留了比右边那位稍长一刹那的时间。那是“虹”对色彩天生的亲近与关注。
右边那位先前嗅闻雨气的姑娘,注意力则更多停留在贝壳表面那层湿润的水膜上,甚至指尖有极其微小的、想要触碰感受那湿度的趋势。那是“雨”对水汽的天然感应。
香即将燃尽。
姜棉收回贝壳,后退一步,向着左边那位姑娘盈盈一拜,“虹姑娘,您召唤彩虹的光华,可否惠泽天下焦渴的禾苗?”
又向右边那位姑娘一拜,“雨姑娘,您凝聚的甘霖薄雾,可否拯救天下濒危的稼穑?”
两位姑娘同时露出震惊之色,那刻意维持的同步终于被打破。左边姑娘眼神明亮,右边姑娘气息微凝。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两人异口同声,这次,声音里的细微差异也显现出来,虹的声音更清亮些,雨的声音更柔润些。
姜棉微笑道,“并非看出,是‘感’出。虹姑娘爱‘光’与‘色’,雨姑娘亲‘水’与‘润’。当提及你们最熟悉、最亲近的力量时,哪怕再克制,神魂的本能也会有一丝泄露。就像农人看到好苗会欢喜,医者闻到药香会专注。我的眼睛或许会被表象迷惑,但我的心,能感受到那份独特的‘热爱’的共鸣。”
赤尤在一旁,看着姜棉从容破题,眼中光华熠熠。他的棉儿,拥有的不仅是智慧,是一颗能共鸣万物、洞悉本质的玲珑心。
虹与雨对视一眼,终于露出了真挚的笑容。她们不再如镜影般相同,气质迥然分明。
虹爽快道,“姜棉公主心如明镜,我们服了。天下生民之苦,我们也并非毫无感知。只是昔日觉得力薄,如今既有召唤,又有您这样的智者引路,我们姐妹愿尽绵力。”
雨亦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愿以微末之能,助天下重获风调雨顺。”
赤尤郑重抱拳,“两位姑娘高义,赤尤代天下苍生,谢过!”
姜棉轻轻舒了口气,望向赤尤,两人眼中皆是如释重负与对前路的希望。赤尤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手指包入自己温热的掌心。
东海之行,再告成功。而接下来,他们将前往最神秘、也最艰难的最后一站,浊陆之地,寻找那位传说中智商超绝却心性如孩童的九天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