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声音?你怎么了?”我皱着眉。
今天的夜比昨天还黑,为什么?
我还是看不清黑暗里的他,想要走过去都不行了。
空气里传来痛苦压抑的哑声,这声音听着甚至有些苍老,“开……开灯宝贝……开灯,把灯打开……”
我一惊猛地一掌拍在开关上。
却看见刚才男人所处的地方有了一个皮肤皱巴巴的“人”,他看起来就像是……
枯萎,对,像花草树木那样枯萎了……
我全身不住地开始颤抖,我不知道这是害怕还是什么,但我的双眼却再次发烫变红。
我看见那个枯萎的“人”在屋里灯光的照耀下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他又变成了白天那个精致强壮能把我艹……得哭爹喊娘的男人了。
“这是病吗?你告诉我!”我恸哭着大步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抓住蹲在地上的男人。
脚下一滑我们就都摔在了地上,他在底下垫着,我并没有被摔疼,可心里痛,痛得厉害。
“你他妈告诉我!这他妈就是你说的病!”我抓住他的衣领忍不住恸哭,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因为“枯萎”导致的躯体疼痛的情绪,却还是耐着性子哄我拍拍我的后背,轻声说:“好了好了,开了灯就好了……”
他说成为“树”还需要部分光照,原来那剩下的部分光照来自于夜里房间里头顶的这盏灯,所以他不能关灯睡觉,关了灯他会枯萎。
枯萎是什么?
对于植物来说,枯萎是死亡,根茎或许还在,但能不能活依旧得看它自己。
可人要是“枯萎”了呢?
他死过一次了,死过了才成为的“树”,如果连成为“树”的他都枯萎了,那不就是真正的死亡吗?
我会再也见不到他,连看到一棵愿意为我遮风挡雨的树都没有了。
“你他妈说你会成为‘树’……是你要成为‘树’的,我没有允许!我没有允许你凭什么成为‘树’!那是你该做的吗你凭什么听他们的?!”我的脑海里似乎闪过些许画面,潦草不成完整的部分,可那些全是过去的我所经历的。
他为了我,为了我成为“树”。
我看见我恸哭,我抱着他哀求他,让他不要为了我成为“树”,可是男人说什么?
记忆里的男人他说:“可是宝贝啊,你可是我的宝贝啊,我不成为‘树’,怎么为你遮风挡雨啊?我要成为‘树’,我必须成为‘树’。”
你凭什么?
我不允许你成为那种东西!
变成那种……
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我恸哭着,上天听不到我的渴求与愿望,记忆里我疯狂地砍杀着“树”,看着一地的血,哭着。
“我从来都没有答应过让你成为‘树’,谁他妈允许了……别人的因果为什么要我们承担?你他妈是傻/逼吗?我不要你成为‘树’……”
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为我抚平记忆带来的戾气与怨念,他无奈地笑着,亲吻我的头顶,:“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想了,我已经不痛了宝贝,没有人要我成为‘树’了。”
可是如果已经没有人要你成为“树”了,那为什么山林一呼唤我们回来,你便死去,成为了“树”啊?
我觉得他在骗我,因为我的心越来越痛了。
他看穿了我的疑虑,又拍拍我的后背,“我这次是最后一次了,这是我承受的最后一次果,这次之后因果将不会再落在我们身上,永远,数百辈子都不会了。”
有些话说得很好听,那是因为那都是场面话,拿到场下说就难听得要死。
什么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我不信神佛。
所以凭什么别人的因果要我们承担?
哪怕我已然不记得过去的一切,可凭什么我们还要承担?
他为什么还要成为“树”?
“树”承担的就只是遮风挡雨吗?
一定是吗?
没有人去想“树”会承担什么,我也不知道“树”会承担什么因果,可我知道他成为“树”后变得不幸、痛苦、难受。
他积攒了数年的怨念与戾气,却在回到这里见到我的第一眼便散了个干净。
所以,凭什么?
用我来制约他,所以把我也从山林外带回了这里,让我失去所有记忆,让我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等他再次成为“树”才想起零星。
是这个意思吗?
到底要多少“树”才能承担他们的因果?
到底要他再承担多久?
到底要我制约他多久?
我爱他,但不代表我想成为制约他的条件与唯一。
可是我没有记忆,所以我该杀死哪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