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混沌中醒来，窗外天光已暗。

我的身体已经被大量绷带缠住，将伤口掩在白色布条之下。

像木乃伊。

今天是我死亡的日子，我笑了起来，他会为我的死而哭泣吗？

床边不见他的身影，我想他大概在外面的小院里挖我的墓地，为了明天的夜里我能被埋葬。

我想去看看，刚撑起上半身便看见他从卧室外走了进来，看着我，凉凉地说：“吃晚饭了。”

“好。”我掀开了被子，穿上了睡衣，跟着他走出了卧室。

被绷带缠绕着，我有些不适应，感觉像被束缚住了一样，不过很快又适应了。

他今天只煮了粥。

埋葬前的吃食居然这么清淡吗？我还以为会有珍馐美味，结果只是一碗寡淡的粥啊？

是想起我的身上有许多伤口吗？

他真的很好呢，好喜欢他，好爱他。

我喝完了粥，抬头看他。

却发现他已经盯着我了，于是我笑了起来，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身侧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我在呼唤他的名字，可我依然说不出来，也听不到属于自己的声音，但他能听到。

我看见他点头，他回握住了我的手，握得很紧，他眨了下眼，我看见他薄唇轻启，上下唇碰撞说着什么，可我听不清。

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他说什么。

是在祝贺我死去即将被埋葬吗？

谢谢你的祝福。

他还在说着什么，我听不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不清你的话的呢？

啊，我忘了，我已经忘了，我不记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今晚的碗还是我洗的，等我回到客厅时发现他不见了踪影。

客厅没有，卧室没有，浴室没有。

“……”我站在客厅里，心里慌得很。

他去哪儿了？

是去挖送我的墓地了吗？

可是……

我走到了落地窗前，扒着窗户，外面有一点光亮，我不太能看清，但如果有人的身影在那儿动的话必然是能看清的。

我看了多久也没找到他，我没有看见他的身影，没有闻到他的气息。

不知不觉之间，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天快要亮了，我很困，困得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睡着了。

他是在和我玩捉迷藏吗？

玩了一个晚上了，能不能……

先别玩啊？

我想在被埋葬前最后看他一眼，我想见见他，他不能丢下我，他不能不爱我啊！

“……”我喊不出他的名字，我听不到我的声音。

求你了，求你出现，求你现在就出现啊好不好？

不要吓我，你不是最想杀了我吗？

你白天黑夜就跟人格互换一样，却都那么爱我，可你为什么要在我最爱你的黑夜离开我？

“……”我还是叫不出他的名字，可是我好困，就要睡去，就要睡去了。

泪烫得我想要闭上双眼，可是我闭上眼睛后呢？

还能看见他吗？

或许……

或许是因为……

我现在在做梦呢？

梦里我当然看不见他，所以我要醒来，醒来之后我就能……

对，醒来之后我就能找到他！

我擦了擦眼泪，踉跄着回了卧室乖乖躺下盖好了被子。

等我睡醒，等我醒来就能看见他了。

就能……

迷糊间我听到了声音，很熟悉，好像是他的声音，又好像是我的。

他在说什么？

还是听不清。

啊，今天我就会被埋葬了，是他埋葬的我。

我爱他，我爱他的一切。

爱他进入我身体里的滚烫，爱他划破我躯体时的冷，爱他笑着跟我说想杀了我时的表情，爱他最后那夜为我熬的那碗粥。

——粥其实并不太淡，很香很香的。

我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他在叫我。

他还说了什么，我依旧没听清，是什么呢？

会不会在笑？

醒……

……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