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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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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围城正街穿连南北城门,恰如弯月背向相连,中间链接东西的正路似嫦娥臂弯落下的披帛,此街就叫月帛街。正中的大十字街口,往东为上斜街,往西为流月坡。

东上最顶就是太和山顶紫极宫所在。西下平缓处皆坐落房屋,黑瓦黄白墙,在丛丛树林掩映下,恰如落下沾尘的天之月,又似暗夜里滚落林间的星子,粗狂中又带着三分柔美。

任氏行货所就在月帛街往北去,西街铺第五家,是个宽面铺子,后边进去连着二进院子,是货与人同歇脚处,二院边上还开了个供车马出入的偏门。

此时才三月出头,行货所里也就兼卖些周边城镇的杂货,不是繁忙季,不在大量进出货的时间段,因此甚是清闲。

一大早的,看店的小哥带着两个伙计在收拾杂务,就见个英俊豪爽的青年兵头带着俩腰上栓着圈绳的士兵进来。

“哟,严押队来啦,早上小的差人上紫极宫给我们家楚郎送时鲜物,顺便带了担三和泉水下来,春上正是喝回甘汤的时候,我这早煮上了,就给您冲一碗润润喉。”

青年转眼瞧一圈,例行问了一句:“任渺那鬼丫头来了没?”

“嗐,现在才三月出头,我家小娘子指定还在南安周边收货,要来还早着呢。”

“冲给他们喝吧,我还有事,走了。”

年轻的押队说完就转身出了行货所,径直往斜对面街前擀面摊子上来。金女金灿灿的脑袋都快埋到面皮碗里去了:“我靠,他怎么往这儿来了?臭丫头你挑的真真儿是好地方!咱们这么显眼,肯定要给抓个正着。”

在她边儿上坐着的玉男,也就是任渺,大大方方拌着面皮,瞄一眼那青年,从齿缝里发出笑来:“雯雁,我说你二哥就不是个细心的你还不信?你瞧,他是去后头三鲜面馆里,不是冲着你来。但你要还这么紧张兮兮,我保证,他心眼子就是有晾筛那样大的的孔眼,也难不注意到你。”

严雯雁斜着脑袋往后瞄瞄,没见人,才抬起头,急忙偏过脸朝外打了三个大喷嚏,扯出手绢想擦,但闻到上头的浓香,又是一连串喷嚏。

“真是的,这衣服弄得那么香作什么?”她揉着鼻子抱怨:“还选这么一家店,面里头全是花椒味,我最不爱这个味道。你千哄万哄的要我一路忙叨叨,半刻不歇地跟着你吃了满肚子风沙跑来这破地方。好了,这才进城,都还没个落脚的地方,你就一点儿没把我放在心上了!”

任渺觉得好无辜:“这里的人做饭都喜欢放些花椒,我已千万嘱咐店家别放了,你的鼻子太灵了吧,器具上一点儿花椒味也闻得出来?要么,尝一口这配的清汤试试?这儿的羊骨吊的,可鲜了,一准叫你那鼻子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不要,羊身上的部位就没有不骚的。”严雯雁把那碗汤推远,垂下肩膀丧丧抱怨:“春三月啊,燕儿鱼成堆的时候,就适合来一碗鲜掉舌头的鱼卤面,浑身吃得热腾腾,筋骨全都舒展开的时候,再去水上和人大战三百回合。你跟我去蓬莱多好玩儿,非来这,有什么好的?

你看看,噫~到处都是花椒羊屎,就两条小河。还连座高点的山都没有,往那大路上一走,三层纱都挡不住吃一嘴的土!哼,哪有你和我说的天花乱坠的好,我真是给你骗惨了!严闻觉那个叛徒还和我娘那个大魔...欸,你干嘛?”

“嘘,你二哥又出来了,正往咱这边来。”任渺伸手捏着严雯雁的下巴,就把她的脑袋往自己这边转,掏出帕子装模作样的给她擦脸。

“我们干脆把他打一顿吧,在我的铁拳下,我就不信他敢寄信回去告状!”

严雯雁努力用眼角瞧着,她哥拎着个食盒,满脸春光荡漾的拐到上斜街去。她眉头一皱,直觉不简单,挣开任渺的手:“噫~笑得那么油腻,鬼上身了?”

“可能...唔。”任渺说着突然断了音,抬头往上边瞧瞧,忽满面严肃地问:“你二哥,如今好男色吗?”

“啥?”

“我之前机缘巧合,认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干弟弟。他可是天生得花容月貌,这两年暂居紫极宫,据我所知,大部分人上去烧香都是虔诚的,一般揣着这个表情,十有八九是去骚扰他。”

“.....”

严闻觉熟门熟路地拐进文冠巷,在一株树叶特别鲜嫩茂密的文冠树对面的人家门前停下,扬着灿烂又荡漾的笑,抬手敲门:“小团子,快开门呀。你家娘子不是没胃口么?我特意叫人寻了些荠荠菜包了饺子,用小羊羔骨头吊汤,撇干净油做的清汤底,你家娘子肯定爱吃,快开门呀~”

暗处,严雯雁眼皮子要翻上天,阴阳怪气地学舌:“特意叫人采了鲜嫩菜,用小羊羔子做饺子~~还怪贴心的嘞!”

她气得糊着厚粉的脸颊上都能看出清晰的两团红晕:“我靠,严闻觉你个傻/逼!对着亲妹妹重拳出击,就差通缉,反过身却在人家门前舔着脸邀宠?我<干>你丫的!臭丫头你别拦着我,今儿不是我气成花肥,就是他的脑袋瓜开花,你放开我。”

任渺抱着她的腰,按着她的刀,满口劝她:“好姐姐你忍一忍,这下子跳出去爽一下,回头你就要给押送回东京和人继续拜堂成亲。你想想,他至少没真的贱到去做骚扰狂魔对不对?当舔狗而已,小意思了。你要气不过,咱晚上,对,晚上蒙了面去给他套麻袋,揍得他亲妹都不认识。”

这边厢在苦劝,那边敲了半天的门被开了一条缝,一身白绿相间衣裙的小团子侧身出来,委婉的拒绝:“严郎君,我家娘子身子不舒服,闻不得荤腥,多谢您的好意,您请回吧。”

“不舒服?是着凉了么,要不要紧?请郎中了没有?我去帮忙叫大夫去。哦,来,羊汤发汗去湿最好。星点油沫子都没留的最是清口,好歹劝你家娘子喝些汤下去暖一暖。”严闻觉劈里啪啦一顿说。

本来吧,强把食盒塞给小团子,他就准备跑去请郎中,但见小团子一脸难为情,又是摇头摆手,又是担心的不住往门里瞟,嘴上却是:“没有没有,就是春上犯困,总有些睡不醒。”

他当即觉得其中有猫腻,可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为难事解决不了。于是,他脚底一转肩上一挤一推。

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团子哪里是他的对手,当即便顺顺溜溜的跟着门一起被推开了。

门外树后躲着的任渺俩人只见小团子忙跟进去,喊着:“严郎君不要啊。”

“你们拦老子作什么?都让开!”

不过一会儿,再听得严闻觉一声愤怒地惊天大喊:“好哇,萧逾白你个登徒子大白天不去司录司上职,待在家里作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王娘子只是借居你家,你是不是强迫她了,啊?老子今儿就是跟你拼了命,也要救王娘子出魔窟!”

严雯雁默默转头道:“这个什么萧逾白,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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