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枕笑着点头。
人走完了,梁枕躺太久了脚发麻,就下床按按踢踢腿,肩也酸,脖子也累,来了套伸展运动,感受到浑身血液通了才去吃饭。
细嚼慢咽慢嚼细咽半天,就吃了四分之一不到,实在吃不下就打算提到走廊的垃圾桶去丢。刚出门走了两步,就察觉到身后有人,一转头就他自己,反复几次,确定只有他自己,可后背发毛的悚然感不假。
现在已是凌晨,真是闹鬼了!
梁枕不敢多待,匆匆丢完了就跑回去,脸也不擦了,搬来桌子抵门,跑回床上被子盖过头,又想着万一有事护士不好进来,又把桌子搬回去。
藏在被子里有些不好呼吸,但楞是不敢露头,更别说看门,那门有两扇透明玻璃,要是对上张人脸,也能吓个半死。
怕着怕着,竟然睡着了……
杜津淮接到索恩院长的电话,他没明说,只是让他来医院看看他。他到的时候,Elara他们还在,正好听见Elara说梁枕没打电话让自己来是好事,那一刻,心绪五味杂陈,讲不出来其中一种到底是什么味道。
他们走了之后,杜津淮就一直站在门口,弯着腰,躲在阴影处,从透明的门玻璃看他,从运动到吃饭……再到他去倒垃圾。
他也说不准自己在怕什么?为什么没有勇气进去面对梁枕,关心的话都不敢说一句。
他听索恩院长说是腺体的问题。
怎么又是腺体?他的腺体怎么那么脆弱……是又打了好多管抑制剂导致的吗?
他回去的时候,也被浴室那一片刻的亲热激得起了情热,他也打了抑制剂,但打了下去,他就好了,为什么梁枕没好?他昨晚是不是逼人逼得太紧了?他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以后他若真得到了真相,还能舍得将梁枕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不保留地还回去吗?
这次给梁枕看诊的还是先前的医生,对于梁枕的死性不改执迷不悟早已麻木,老生常谈那几句话,还是得说,他爱听不听,药也开了,他想出院就出院,他是人,不是他养的一条宠物,操心不了这么多,还有许多听话的病人等着治呢。
明天正好是周末,他也不急于这一时了,但出院的下午他还是想去一趟沃尔科特,找索恩院长。
虽然他昨天那般骂他,但索恩于他如父如母,得谢谢。
但索恩的秘书说他不在,不在赫维斯,问他去哪儿了,说是去梵德见学生去了,见什么学生,他没说,但秘书猜应该是杜弈清。索恩常与杜弈清联系,他也跟着了解些,梵德现只有杜弈清一个学生还联系着,认为不是什么机密要事,且梁枕与索恩关系亲近,索性说了。
“那院长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你没跟着去吗?”
院长秘书是个身形高挑的Omega,纯色的金发往后梳,发胶打得油亮挺拔,黑框眼镜不仅没有让双眼黯然失色反而衬得炯炯有神,必不可少的西装平整无一丝褶皱,什么事都处理得妥帖有礼。
“梁工,院长说这次是私人会面,不让我跟着,没说什么时间回来。”
梵德是座古城,战争遗留下来的古迹数不胜数,衰败的王储宫殿更是随处可见,陆地总面积不过4.5万平方千米,常住人口不超三百万人,流传下来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故事,古遗址墙上的文字壁画更是令无数钻研古神话的专家前赴后继。
梵德最醒目最前端的建筑就是杜弈清所在的那家研究所,整体比不得沃尔科特,但在某些方面的研究遥遥领先,许多信息素工程师像求解古文字壁画的神话专家那般渴求一样追求在珀尔修斯PPL有一个他的位置,其中不乏为了盗取PPL内部数据而被送入梵德最高军事法庭处以极刑的。
是一座极荒唐杂乱却又有一套其秩序在的城市。
索恩的到来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从来没听过也没见识过哪位德高望重的恩师坐飞机跨越半个海洋找自己的学生只是为了和她叙旧?
说出去没人信,索恩来找她肯定是有事所帮求,而她最近走不开,因为她发现了一例和自己侄子一样同为第四种性别的人,不同的是,这孩子第一次分化就是Enigma,不存在外界因素刺激而强制进行二次分化,年龄不过11岁。
这件事除了他们团队的五个人和直属上级领导之外,没有人知道。
小男孩是杜弈清的邻居,精准一点来说,是白天被父母赶出来乞讨抢劫的小乞丐,晚上和几十个人一起睡在她家附近那座没了盖的古城堡的流浪汉。
遇见他的那天是个大晴天,梵德一年几乎都是大晴天,打个鸡蛋在地上可以烤熟,但会先被流浪汉匍匐在地上撅着长嘴吸溜进胃里。
杜弈清落了个东西在家里,回来取,抱着文件刚出门,小男孩就晕倒在家门口不远处。
这样的事情很常见,见怪不怪了,本想避着走,可不知是何缘由,靠得越近,就越发受他散发出来的信息素的影响。周围的穿着半拉裤子黑不溜秋的人一双眼睛比火还亮,全都站在至少二十米处的地方看热闹,个别是Beta不受信息素干扰的才敢离得近一些,却也不敢上前触碰。
杜弈清是个Alpha,最高阶的Alpha,理论上数据上常识上是不会受别人的信息素干扰的,即使是与她同阶的Alpha,最高程度也只是轻微不适。
可这细胳膊细腿满头大汗躺在沙石地上打滚的小男孩却能让她卸了力,再往前靠近,就会跪在地上,无法动弹。
她骤然想起了自己的侄子杜津淮——信息素的味道也是这般勇猛刚劲剽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