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枕坐在他旁边,将他的问题一一拆解出来给他讲解,讲完了让杜津淮先自己琢磨着,不懂再问。
人走了,梁枕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情。之前的研究项目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在他手里就停了下来,现在要继续也很难,因为他失去了应有的功能,依靠网络上查出来的味道太宏观了,数据止步不前。他很焦虑,但暂时不急,最重要的事还没个准信,在这上面急也没用。
新年前一天,梁枕心血来潮,想去接他下课,一早给他买好了礼物。和一众家长站在校门口等人。
原是想给他惊喜,带他去外面吃,问一问陈阿姨要不要一起去,不去那就他俩去,回来再给她打包一些,在一起跨年,可人实在太多了,梁枕这么高的个子被挤来挤去,跟团软肉球一样。他担心自己没看见杜津淮,就抬高手,在人群中拍了一张照片,打了个电话过去。
现在已经下课了,是可以接的。
不知是没听见或是其他的原因,第一次没接,第二次铃声快结束了才接听。
“小淮,你出来了吗?”
杜津淮脸上被水汽笼罩,一脸氤氲,很苦恼的样子,语气不算友善:“你来学校找我做什么,我自己会回去。”
猛然有人撞了一下他的手肘,梁枕手机没拿稳,掉到了地上,手还未伸出去,屏幕就被人踩了一脚,电话还挂断了。他弓着屁股,将将捡到,后面忽然被人一推,往前摔了一跤,膝盖着地。裤子是薄款的西装裤,被水泥砌成的地板上的沙子给磨出了毛。膝盖挺疼,但他现在没法看,手机捡到了就见缝插针地走出人群,走到对面公路的一棵树上靠着。拍了拍手机屏幕,杜津淮给他发了五条消息,都是问号,他再次拨了过去:“小淮我不在那个地方了,你到马路对面来找我。”
今天是他们小组打扫卫生,他提着垃圾袋下楼,顺手丢了,就看见屏幕亮了,听梁枕声音有点颤,问道:“你刚发生什么了?”
梁枕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我没事,摔了一跤,你下课了就出来吧。”说着就又拍了一张自己所在的位置过去。
他出来的比较晚,校门口的家长走了七七八八。杜津淮在保安厅一眼就看见了梁枕靠在树上,眼皮半阖着,快要睡着的模样,不急不慢地朝他走过去,踢了踢他的鞋:“摔哪了?”
梁枕如梦初醒,抖了一下,下意识牵上他的手,往自己车的方向走——车他来青岚县半年就买了,前几次只是为了和杜津淮套近乎才谎称自己没有,后来去速翎就他开车了,还有一个游泳馆,梁枕不爱去,一次都没跟着他去过。
“不小心被挤着了,所以我就到这里来等。”
杜津淮就这么被他牵着,也不甩开:“有没有摔到哪里?”
车离得不远,走十米就到了。他进驾驶座里才道:“摔了个腿。回去涂点药就好了。”
“我看看。”
梁枕怔愣片刻:“小伤口。”
杜津淮不依不饶:“我看看。”
梁枕打趣他一句这么关心我呀才将裤子卷起来。
其实还是有些疼的,皮被大小不一的石子磨出血来,黏糊糊粘在裤子上,生扯一下就刺痛一下。
“明天是新年,我来接你是想请你去吃饭,衣服都穿好了,现在得回去换一套,不过也没关系,正好可以接陈阿姨,你提前问问她,看她愿不愿意和我们出去,不想就算了。”
杜津淮注视正淌血水的膝盖,清了清嗓子,撇过头去:“先回家吧。”
杜津淮没回自己家,跟着梁枕上了楼,询问有没有酒精之类的,梁枕说没有,杜津淮骂他怎么不备着药品,感冒了发个烧怎么办?等死吗?
“也没这么严重吧?”他从小就就这么一个人过来的。莫说寻常药物了,有没有得吃还是个问题,小病不断大病没有,也活到今天了。
杜津淮怒目他一眼,跑下楼去拿东西了。
他从其中看出了点责怪和心疼,今晚的跨年夜的确是个进一步拉近关系的好机会,他得牢牢把握。
他一进门,陈阿姨就说可以洗洗手吃饭了,今晚买了好多菜——龙虾帝王蟹应有尽有,还说把梁枕也喊下来吃,一起过年。他爸妈工作忙,说了得后两天才能过来把这年补回去,特地安排他们先过个圆圆润润的年。
他在车上忘了打电话给她出去吃那回事了,不过那时候陈阿姨应该也煮的差不多了:“阿姨,先放着吧,梁枕哥受了点伤,我拿药箱上去给他擦点药再一起下来。”
梁枕对她不错,他一说,她也跟着担心,想跟上去看看,箱子太重,拿上去也是多余,杜津淮边翻找需要的边说不用,他们很快就下来。
陈阿姨瘪瘪嘴:“那行,你们别慌啊,晚点吃没关系,热着呢。”
煮了这么大一桌子菜,浪费了他心里过意不去,上去劝劝梁枕,明天再和他出去吃,反正他也不去找他父母过年,不差这一天。
梁枕坐在靠背椅上,受伤的那条腿抬起来放在一张马扎上,杜津淮坐的位置稍他低一些,正认真地给他消毒上药。
“梁枕,我明天再和你一起出去吃吧,阿姨炒了一桌子菜,催促我们下去呢。”
他有点不高兴,明明想好了的,他也答应了的,怎临时反悔了,嘟嘟囔囔:“可今天是我生日……”
杜津淮抬眸,眼睛闪了一瞬,充满了愕然:“生日?”
梁枕垂眸,叹了口气,失落溢于言表:“是啊,我是在新年前一天生的。是个喜上加囍的日子,不过没人陪我,所以我才想着找你来的,想让你陪我过个生日,我从小到大都没人陪着一起过生日……”
还未等杜津淮回话,他就接着道:“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反正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再多一次也没关系。”
杜津淮用面前揩掉多余的药水,站起来,俯视着他:“你爸妈为什么不陪你?”
梁枕苦笑一声,缄默不语。
“我没有不愿意,但阿姨一片心意,我们也不能浪费。这样吧,吃完饭我给你订蛋糕,我陪你过好不好。”
梁枕想拉他的手,距离过远了他牵不到,喊杜津淮朝他近一点,双手缠上他的胳膊,摇了摇,眨了眨泛水的眼眸:“就我们俩好不好?”
“别和陈阿姨说,我就想和你过。”
“阿姨要是想吃蛋糕,我明天买一个补给她,今晚这一个,就我们两个吃。”
杜津淮心里那口井,被压上了一个漏风的盖子,能分辨白天黑夜,可看不清周围是个什么环境,那股怪异埋在里面,道不明白:“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