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现在追上来的不算太多,尚能处理,看来还是有些成效的。
“你看见方才那人身上的标志了吗?”燕兰足下不停腾空一跃追上穆离,抓紧间隔的空隙和他说话,“他是万象盟的人。”
一个人族新兴的地方,万象盟,招揽了不少行客,打的是除恶祟扬正道的名号,常常越过帝王掌管的司星监处理人妖之间的事,此事说不准也有他们中人的手笔,突然现身掺和一脚倒也不稀奇。
“无事。司星监要真跟他们合作,那才叫在儿子面前丢老子的脸。”穆离冷着一张脸,语调平平讲了一个冷笑话。
燕兰敷衍地假笑两声,倏地抓住粗壮的枝干撑着身体停在枝桠上。她警惕地环视一圈,眺望着方向,伸手往一片漆黑中指了指,“你殿后。”话音未落她便已直起身飞身而下。
穆离紧随她身后,耳朵微微动了动,眸光一闪,三息间分神将暗处躲藏之人尽数斩杀。
忽而一道黑影神出鬼没出现在林中,燕兰下意识要出手,被穆离及时按下。
嚓拉。
裴清溯轻轻吹了口气,打着火折子,站在燕兰身前定定打量了几眼,漠然道:“师父布了禁制,随我进来吧。”
终于得以喘息片刻,燕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快步跟上。穆离朝他们点点头,还留在原地加固阵法。
跟着跟着,燕兰盯着熟悉的身影,忍不住问:“你是……?”
他头也不回:“裴清溯。”
“就是把你和漱玉困在心域的家伙。”温灵濯笑眯眯和许久不见的燕兰打了个照面,单衣外松松披着件外裳,丝毫没注意到裴清溯倏地拢紧了眉,还在自顾自走近和燕兰说话,“后来究竟怎么了,心域坍塌我还以为你和漱玉……”
还没说完先被裴清溯裹紧了袍子往屋子里挟,随意冲燕兰一点头,“进来说。”
“今晚你们就歇在这儿,我们就在隔壁。”温灵濯只剩下脑袋露在外头,拢着裴清溯厚厚的袍子,只能撅撅嘴示意燕兰怀中的姑获鸟,“但我们得先问清楚一点儿事。”
姑获鸟身上的印记很深,可能被人为篡改过记忆,加上移除妖丹神智受损,脑子里就更不剩什么东西了。
她少有清醒的时候,现下也只有让阿裴听心这一个办法。
温灵濯原以为经历漱玉一事之后燕兰会对类似控制心域的事感到抵触,但她相当平静,只是垂眸看了一眼睡得并不安稳的姑获鸟,“我也想知道是谁做的。”
“况且,”她又抬眼,意味不明地看了温灵濯一眼,“一样的能力,他又不是漱玉,该小心的总不会是我。”
裴清溯没有作声,垂着眸接过她手上化回原形的姑获鸟,唇线绷得很紧,几乎抿成一条直线,落在温灵濯眼里一副在意郁结的模样。
温灵濯轻轻啧了声,扬扬下巴冲她道:“管好你自己罢!”
阿裴闭着眼睛依旧一声不吭,专注在心域空间搜寻线索,温灵濯盯着他颤颤的睫羽,颇觉有趣,连穆离回来都不曾察觉。
他弯弯唇角,轻声同身边燕兰说:“你不觉得就养孩子这件事,我还是略胜你一筹么?”至少没有一个心术不正疯成病娇,一个执着痴求遭人利用……
燕兰冷冷哼了一声,不语。
穆离递了方影音石给她,暂作打断,“姑获鸟之事牵扯甚多,妖盟的处罚已经撤销,剩下的我会继续查。”
“妖丹既是她自愿我不会再追究,但控制她的人我不会放过。”燕兰没接,双臂抱胸,撇开头,目光落在那片红羽之上,“待我安置了她,自会来妖盟讨公道。”
穆离耸耸肩,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算是默许了。
温灵濯突然出声:“你还没回答我呢。”
“有什么好说的,”燕兰脸上挂不住,气道,“你养得好,养得最好,行了吧!”
温灵濯:“不是这个,是你活着从心域出来的事。”
燕兰却久久沉默,“很难猜么,漱玉救了我。”
“其实就算没有你们,我也会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和他在心域同归于尽。或许漱玉自以为是放过了我,可我……”燕兰笑了下,也叹了声,“我也是真的有一瞬想要陪他去死的。”
她静静看着姑获鸟,“大部分时候,我都会给自己找一个活着的目的,最开始是为了争得一席之地,成为荒沙人人仰慕的强者,后来是为了漱玉,现在又是为了姑获。或许等她不需要我了,我还得找点别的理由,为她报仇也好,再寻其他的寄托也罢……”视线渐渐上移,凝在裴清溯的脸上,眸中神色复杂,“他真的很像漱玉,也很像我……把别的什么人当作慰藉,为别人而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