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叹息，靠着一条好手臂好不容易把他扶进浴室，脱衣服更是一个世纪难题，但他像个听话的小孩伸开双臂，总算为这项工作降低了一些难度。

总算褪掉沾满酒精味和烟味的衣物，他就那样乖乖坐着，任凭她拿花洒冲洗他的身体。

当她拿出牙膏牙刷伸进他嘴里时，他还无比配合地“啊”了一声，实在是过于好笑，颜思乔甚至想要把他的洋相拍下来。

只可惜，她只有一只好手，懒得费那个劲。

将这位大少爷洗干净，擦干，放进高档的丝绸睡衣之后，他倒头就睡了过去——在原本属于她的，次卧床上。

一米八七的大个，睡着后根本推都推不动，颜思乔彻底没招了，只好给他盖上被子，在他身边睡下。

然而她刚躺下，男人又像触发了什么肌肉记忆似地，一个转身从背后紧紧抱住她。

“乔乔……晚安……” 他嘴里发出一声呓语，接着又只剩低沉的呼吸声。

邮轮又航行了一天半，终于抵达了印尼巴厘岛。

那一夜之后，谢知衍隐约觉得颜思乔的态度变得有些奇怪。

她变得很听话……确切地说，是比以往更听话。无论他说什么，她都顺着他的意思，不反驳、不阴阳，但他敏锐地感知到了这种顺从背后的疏离。

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多，他自认为已经相当了解她。颜思乔表面看着平和，实际是很有自己想法的。

她会表面妥协，但内心不会让步，他能分辨她嘴上说着好，但眼睛里写满倔强。

但这两天，他看不见那种倔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他陌生的淡漠。仿佛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在乎。

他们在巴厘岛的度假别墅入住，管家和侍者都退出去后，谢知衍将颜思乔拉进怀里，把玩着她的发丝说：

“别墅区和他们住的客房区不在一起，在这里，我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望着一眼落地窗外悬崖下碧蓝的海，笑着说：“那谢总是要现在就做吗？”

她说着就去解沙滩裙的系带。谢知衍捉住她的手，面色铁青：“颜思乔，你做什么？”

她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您不要吗？那好。”

她挣开他的手，重新绑好脖子上的系带。

他欺近，冷声质问：“你在闹脾气吗？”

她语气依旧软糯：“谢总怎么会这样说呢？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颜思乔，来这里之前我就告诉过你，不要拿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敷衍我！”

颜思乔蓦地冷笑了一声：“是啊，您是一早就关照了，这是在度假，可是我跟您之间，除了公事，难道还有私事吗？对我来说，您就是我的工作，我实在不知道还能用怎样其他的态度与您相处。”

谢知衍呆了几秒，目光暗下来，他揉了揉太阳穴，她这时才注意到他眼中的红血丝。

许久，他像是处于极度的疲惫，缓缓后退了两步，说：“那好，既然和我在一起让你这么不自在，那你好好度假吧。”

他转身摔门离去，留下她一人在空荡荡的海景别墅里。她听见窗外的潮声和海鸟飞过的啼鸣，忽然觉得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悄悄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