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到嘴边,终究没把事情全盘托出,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倔得像头驴,万一知道了真相,指不定要惹出多大的祸。
张不凡撇撇嘴,心里却暖烘烘的:“知道了,您老放心,我肯定惜命。对了,你在下面缺什么?金银纸扎?还是……”
“不用,地府什么都有。”张道仁瞪了他一眼,语气软了下来,“倒是你,一个人过年,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下次有朋友请你去吃饭,就去!别总一个人憋在铺子里。”
“知道了,下次一定去!”张不凡嬉皮笑脸地应着,伸手想去拍老爹的肩膀,想跟他分享一下这半年来的奇闻异事。
就在这时,青光一闪,一道月白色的影子凭空出现在庭院中。
正是柳十御。
他依旧是那身月白长袍,周身带着淡淡的威压,目光平静地落在张道仁身上。
张道仁瞳孔微缩,一眼就认出了柳十御的身份。他脸上的严父神色瞬间收敛,连忙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下官张道仁,见过柳典狱长!久闻十八层地狱典狱长威名赫赫,实力更是深不可测。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柳十御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如水:“张大人不必多礼。我今日入梦,是想托你给人带句话。”
“典狱长请讲,下官一定带到!”张道仁姿态放得极低。
“地府的变故,我已知晓,无需再为我担忧。”柳十御的目光扫过在一旁满脸疑惑、无辜的张不凡,继续道,“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回去。劳烦张大人转告陛下:镇抚地府,莫要让宵小之辈作乱。”
“下官遵命。”张道仁躬身应下,态度谦卑。
然而,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目光不经意扫过张不凡的小拇指,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视角里,张不凡的小拇指上,赫然缠绕着一根比钢筋还粗的红线。那红线的另一端,连接着柳十御,红光流转,散发着天道的气息,赫然是天定的、无法更改的姻缘线!
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当初活着时,他就使用望气术看过这小子的命数,这小子命途多舛,但却能修成正果,只是这姻缘线,牵着的是个阴桃花,也就是个死人或者说是鬼。他当时还想着,若以后自己在地府谋个一官半职,他或许会想办法跟崔判官搭上关系,给这小子改命。哪怕是日后找个男的,只要是个活人就行……
现在这一看,这红线是天道直接锁定,绝非人力能更改!他之前还想着给儿子改命,简直是痴心妄想!
看着两人在面前一本正经地打官腔,张不凡像个外人似的,忍不住吐槽:“我说,你俩能不能顾及一下当事人的感受?我还在这儿呢!”
柳十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他能看到张不凡的命数,却看不到自己的。至于姻缘什么的,他自然不知晓。张不凡的命数显示,他日后定会卷入这场风波,既然柳十御让张不凡听到了这些,那自然是想让他掺和进来。张道仁回过神,深深看了张不凡一眼,叹了口气。
心道:这柳十御既然能让张不凡听到这些,那自然是想让他掺和进来。我也没法改变上面大人的想法,只能让张不凡慢些再卷入其中,多过几年安稳日子……
他转身又对柳十御拱了拱手:“大人放心,下官回到地府定会如实转告。”
说完,他看向张不凡,语气温和了许多,带着几分不舍:“臭小子,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话音未落,张道仁的身影便如晨雾般,渐渐消散在云雾中。
柳十御周身光芒一闪,也退回到了张不凡的体内。
“爹!”
张不凡猛地张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窗外天光已蒙蒙亮,他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小拇指,又看了看窗外。张道仁的身影早已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才早上五点多。张不凡索性又躺了回去,脑子里却乱成了一团。
老爹和柳十御的反应……那个什么“地府变故”…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张不凡嘟囔了一句,“反正现在这事儿,也不是我能管的。”
他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只是这一次,梦里不再有烟雾缭绕的庭院,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