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随便找了家西餐厅坐下来。
“来份牛排吧,补充一下能量。”章泽浩大手一挥,点了餐厅里最为昂贵的牛排。
“呃……虽然章少爷富可敌国,这点钱对于你来说跟毛毛雨一样,但人情已经还完了,现在也该轮到我还你人情了吧。”贺雨霖查看自己的余额,对比章泽浩,虽然不是很富裕,但两块牛排的钱还是付得起的。
“哟,今天既然是贺医生请客的话,那我可得多点一些。”章泽浩随机点开只能菜单来看。
贺雨霖语塞,眼睁睁看着他又勾选了一堆小食。
“你吃的完吗?点这么多,到时候可不要浪费了。”贺雨霖作为一名救护者,最看不得这种铺张浪费的现象,“还有,西餐热量太高,一次性吃太多,对我们的身体健康也会造成一定的影响。我要是你领导,现在应该已经气疯了吧。”
章泽浩不管,依旧没有放弃勾选好的食物。
“我怎么感觉你才是那个刚经历完考验的人呢。”贺雨霖笑笑。
“这不是不想辜负贺医生的心意嘛,待日后你成为了我的队员,哥哥肯定天天带你吃大鱼大肉。”章泽浩就先把话撂这了。
“大鱼大肉倒是不至于,我只希望你的其他队员们能够接纳我。”贺雨霖真正担心的还是这一点。
他是个性格孤僻的人,不太会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与人相处。
突然毫无预兆地空降到这个位置上,换做是谁,一时之间都会受不了的吧。何况他原本还是个救护者,并且不是普通的救护者,是联盟首位至尊终极救护者。这样的跨度,着实让人难以接受。
可眼前这个淡定等待食物上桌的男人不仅轻易接受了,并且还在殷切期待着。
“那又怎么了?我相信我的队员,我们出生入死这么多回,早就心意互通了。既然我能够接纳你的话,他们肯定也会的。”章泽浩对董培他们非常的信任。
贺雨霖眼里闪着光。
这种彼此信任的感觉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
有这样一群相互扶持的战友在身边,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
若是当初的他没有退出祝融薪火联盟,没有放弃晋升成为更强的救护者,或许也能有幸拥有一群这样的队友。
但很可惜,他最终还是因为牵绊,放弃了梦寐以求的一切。
救护者不像取火者战士,他们向来都是单打独斗的,只能依靠自己的能力去晋升,去攀登高峰。他们身边站立的并不是亲密无间的战友,而是残酷无情的竞争者,唯有赛过这些人,自己才能奔赴更为高远的征程。
过去两年,贺雨霖都是在这种残酷冷血的竞争中度过的。
他的天赋和他的坚持,促使他一步一个脚印,将一个个对手甩在身后,登上了其他任何人都可望而不可及的巅峰。
可高处不胜寒,从他站上顶峰的那一刻,便决定了他今后的人生,都将是孤独的。
这种寂寞惧冷的感觉会一次又一次地击伤他的心灵,也会慢慢将他变为一头冷血无情的怪物。
他们曾说:“身为医者,最需要的便是一颗炙热温暖的心脏。”
可实际上却不然,医者为了不断提高自己的技艺,为了顶得住联盟上下乃至全人族寄予他们解救伤患的沉重期望,他们只能废寝忘食、呕心沥血地度过日日夜夜,迫使自己与世隔绝,完全屏蔽在一个狭小黑暗的空间,埋头苦干。眼之所见,皆为密密麻麻的晦涩词句和化学符号。
在如此暗无天日年岁的催磨下,贺雨霖依然能够稳住心神,保持住那一颗医者仁心,实在是太宝贵了。
既然宝贵,那执灯熠星岂会那么容易就放任他离开呢?
就算章泽浩背后有实力,可以依靠上官静兰的关系,偷偷将他调离,可五大基地市上亿的普通民众又能放过他吗?
他的身份,早已深深驻扎在民众心里。
他被夸上了天。
民众自然地以为,他的医术已经高超到了无人能够匹及的地步,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在他的手上,可以没有死亡。他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神力一样,只要有他在,哪怕是腐烂千年的老尸都可以复生。
可他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他本质上还是一个破冰者战士,他是一名战士,他根本不是医者。
他能成为救护者,是被环境所逼迫的,是他不得不成为的。
他的神话传奇,皆是用他的一滴滴鲜血和汗水换来的。
他很痛苦,他迫切地渴望结束这一切。
如今,章泽浩给了他一个脱离世人枷锁的契机。
他终于见到了曙光。
他渴望冲破牢笼。
但同时……他的解放能不能得到世人的原谅呢?
世人会不会把他内心最真挚的选择当作是一场欺骗呢?
***
“救护者也好,战士也好,都是为了挽救人类而存在的。你无需自责,也无需害怕。你只是一个救护者,这个职业和普通的医者并不相同。这个职业的存在,并非为了医治贫民百姓,而是为了我们取火者战士。”章泽浩坚定地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救护者也算是战士的一种,你们需要和我们战士一起踏上航向极地冰川的航母,跟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只是你们停留在了母舰上而已,而我们则需要更近一步,直抵冰原之上。”
“我们与极寒恶劣的天气为敌,你们却是跟死神为敌。救护者救护的是每一位取火者战士的生命,而非五大基地市的上亿民众。他们作为普通人,可以安安稳稳地接受基地市的庇佑,他们的生老病死都有专门的医生负责,并非由你们救护者看管。因此,你们没必要在乎他们是如何看待的。”
“普通民众奉你们为神明,是因为他们同时将我们取火者战士看做了神明。他们以为,只有我们取火者战士传承不绝,源源不断地冒险进入冰川极地取来延续能源的火种,他们才能安然地躲在基地市里存续下去。他们将他们脆弱不堪的生命全部寄托在了我们取火者战士的身上。而我们取火者战士的生命,一半握在我们自己手中,而另一边,则要寄予在你们救护者身上。你们成为了医治神明的人。”
“既然你们能够医治神明,那自然也堪当神明,是比我们还要厉害的神明。”
“这些都是莫须有的压力,本不该存在。”
“冰封末世之下,每个人的性命随时都在飘扬,他们奢求的安宁,恐怕是难以实现了。火种能源终究会有耗光的那一天,只是这一天极其的遥远,你和我都等不到。”
“在这样,谁人生死具垂危的时候,谁都不能将希望寄存在他人身上,要将希望之火拢于自己心间,自己成为自己的神明,自己拥护自己的信仰。”
章泽浩双手合十,聚拢心中温存。
贺雨霖听得很入迷。
恍惚之中,他真的看到了一枚熊熊燃烧的火焰。那样的自由,那样的飘逸,在冷冽的寒风中,依然那么的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