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南洞的工作室，在深夜呈现出与白日不同的面貌。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同冷却的熔岩，沉默地流淌。

室内只开了几盏射灯，在混乱的乐器、画架与潮玩间切割出孤岛般的光区。空气里，松木、颜料、陈年威士忌和一种属于电子设备长时间运转后的微焦气息，凝固般沉积。

韩夏星推门进来时，权至龙正背对着她，俯身在一台老式八轨磁带录音机前，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磁头方位角。

他穿着件松垮的灰色卫衣，头发随意抓乱，侧脸在昏光里显得专注而脆弱，仿佛剥离了所有舞台光环，只剩下对声音最原始的偏执。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她关门的轻响中，抬了抬手，指向旁边小吧台上一瓶开了封的、琥珀色的麦卡伦三十年。“自己倒。”

语气平淡，像在吩咐一个来了很多次的、无需客套的老友。

韩夏星没有动。她走到控制台前，将随身带来的U盘放在一堆散乱的乐谱上。U盘是普通的黑色，与她此刻身上那件毫无装饰的黑色高领毛衣一样，透着一种刻意的、近乎戒备的朴素。

“东西在这里。”她说，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敲打出清冷的回音。

权至龙终于直起身，转过椅子面向她。他没有去看那个U盘，目光直接落在她脸上。

“庆功宴玩得开心？”他问，嘴角习惯性叼着那抹慵懒的弧度，眼神里却寻不到半分笑意。

“还好。”

“听说李秉宪导演找你聊了新剧本？”

“只是初步接触。”

一问一答，机械，疏离。空气里那根无形的弦，越绷越紧。

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日的玩味，而是一种带着冷意的嗤笑。“年度最佳专辑……韩夏星，你现在站的地方，风景怎么样？”

她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很高。风很大。”

“怕吗？”

“怕就不会站在这里。”

“是吗？”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踱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底自己的倒影，和他身上那股混合了烟草与昂贵香根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可我总觉得，你还在害怕。”

他的指尖抬起，几乎要触碰到她耳垂上那枚小巧的、唯一的银色耳钉，动作慢得像一种凌迟。“害怕失控，害怕暴露，害怕……被我看到你，到底是什么样子。”

韩夏星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她猛地偏头，避开他即将落下的手指，后退半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控制台边缘。

“前辈叫我来，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些，”她的声音绷紧，像拉满的弓弦，“我想我没有必要留下。”

“没必要？”权至龙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他往前一步，将她重新困在他与控制台之间狭小的空间里，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俯视着她。“从Running Man后台那张纸条开始，到汉南洞的烧酒，再到无限挑战的‘游戏’……韩夏星，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没必要’？”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威士忌浸润后的沙哑，热气拂过她的额发。“你拿了奖，破了纪录，站在了山顶。然后呢？打算继续用这副‘清冷自持’的面具，把我，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