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您认为他的转变是因为您吗?”
“是。”
“您这几周和他吵过架吗?”
“他搬走前一晚,算是小吵了一架。”
“他有没有说出很出格的话?”
“没有。”
“您认为您的独占欲和控制欲强烈吗?”
“我划不清强烈的边界,但我的确喜欢所有事物被我掌控,按我的逻辑运转的感觉。”
“那这个男孩呢?”
“他是例外。”
“您想要掌控他吗?”
“我更想让他更自在一点。”
“所以您情绪失控的根源是莫女士,还是这个男孩。”
“他。”
“好的。”
田医生在纸上记录了很多字,涂涂抹抹,最终留下了两个字。
她认真地问:“冒昧问一下,苏先生过去有过恋爱关系吗?”
“没有。”
“有对任何人产生过和朋友不一样的情愫吗?”
“没有。”
“嗯……”
田医生犹豫了一下,像在斟酌语句,最终缓慢地说:“那您尝试过从这个角度思考问题吗,比如问自己,我是不是喜欢这个男孩。”
苏洇昼没说话。
田医生继续说:“您是否承认,您把这个男孩看得比自己还重要,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开心,找不到他会着急,见不得他伤心难过,不想让他和其他人亲密,看到他和别人亲近就会不舒服,他做错什么你都能包容,想对他好,把一切都给他,认为他的每个动作都很可爱,整个世界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看到漂亮的东西都会联想到他,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苏洇昼沉默地合上了眼。
“如果这些都属实,那么请允许我做出一个冒昧的推测——”
“苏先生,您对这个男孩产生情愫了。”
“这种情愫不一定体现在性上,结合您的种种感受,我认为,您是喜欢上这个男孩了。”
离开咨询室前,田医生最后的建议是:“如果和这个男孩在一起能让您心情愉悦,身心健康,不妨大胆一些,尝试告诉他您的心意吧。”
“有机会的话,我希望有一天也能和这个男孩聊聊天。”
如果能预料到是这样的结果,苏洇昼宁可自己一直失眠,一直痛苦。
谁都可以对白途产生爱情,唯独他不行。
他是白家养大的孩子,是两位老人的学生,是公认的白途的“哥哥”,他觊觎白途就是犯罪,如果让教授知道他有这份心,他就再也不是他们眼里的苏洇昼了——他们请他照顾白途,不是为了让他对他们的宝贝动歹心的。
教授和师母很善良,他们不会怪他,但他和白家的关系永远回不到从前了。
他喜欢白途都是件罪大恶极的事,更遑论向白途表达心意,简直是痴人说梦。
深埋在心底的种子被翻到阳光下,没有一丝轻松感,只让他感到无地自容。原来他的内心一直都这么肮脏,像只老鼠一样阴暗胆小。
一切都该归咎于他的优柔寡断。
如果不是出于男人的卑劣心,他们早该分开了,白途何须沉溺于他,何须被莫沈侮辱,何须对他说出那三个字,何须在离开后还被他日日窥探。
他一直用心理暗示蒙蔽自己,结果只有自己在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从始至终无辜的人只有白途,一无所知,被他懦弱且恶劣的心思一再哄骗,放任他一步步占有自己,满足自己阴暗的卑劣之心,然后被莫沈凌辱,被自己逼走。
他没办法承认这些,没办法承认对白途龌龊的心思,所以他永远下不了决心去向白途解释。
他要怎么说所有的一切都是莫沈的计划,我对你感情至深但绝不是爱情,说我其实很在乎你,只在乎你,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绝对不会失信,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欺负,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太苍白了。
就像他一次次扪心自问假装苦恼一样虚伪。
苏洇昼开了药,拿上体检报告和心理诊疗报告开车回家,又一次经过静大校门,肌肉记忆般刹了车。
傍晚时分进出的学生像成群的蚂蚁,苏洇昼知道按白途的课表这个时间刚刚下课,不出所料,早上才见过的男孩又一次闯入眼帘。
白途只穿了件白色卫衣,和几个同学并肩走出校门,宋云飞眉飞色舞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白途扬起眉毛笑得很张扬,得意洋洋地说着话,把周围人逗得哈哈大笑。
他的视线贪婪地追着白途的身影,绷紧的嘴角跟着男孩恣意耀眼的笑容扬起。
他根本不敢细想白途被莫沈侮辱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情。
他会有多崩溃、失望、无助。此刻这张阳光灿烂的脸在那时候一定呆滞又无措,茫然地听着莫沈说完那些话,等那颗迟钝的心被一点点瓦解,他也许会泪流满面,也许会怒火中烧,然后对他失望。听到他的问话和态度,他对他彻底失望了。
苏洇昼胆小又蠢笨,总想用所有人都体面的方式解决问题,他忘了白途从一开始就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的方式包括不了白途,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分开。
等莫沈和自己向白途和白家道歉赎罪后,无论原谅与否,苏洇昼都不会再和白途有任何联系了。
那份肮脏的心意会被时间掩埋,苏洇昼独自承受这份心意的反噬。
就让白途在没有他的世界过正常人的生活。
白途可以一直做无忧无虑的孩子,可以反悔,可以讨厌,可以忘掉想忘的一切,可以喜欢独占任何人,可以永远把他当成不熟的“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