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对方语气中总带着些散漫的答复并未出现。温承歌又尝试了几次,房间内依旧一片寂静。
情况不妙。
温承歌迅速发动招式“天眼”,灵力自这杂物间内散发,眨眼间便覆盖了船上的各个角落。
果不其然,灵脉并未如往常一般浮现,而在温承歌的感知内,船上的一切皆与她那柄溯光剑同源同质。
这便意味着,她脚下的整艘船都是以灵力化形造出来的,实打实的灵力造物。
看清楚这个事实后,一切疑惑便有了答案。为何照影术与玉珏同时失效,为何她动用灵力做出的效果远超预期——
因为这根本就是一个人为的、独立于世的未知空间!
温承歌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现在唯一于她有利的情况是,这空间内的灵力分外充沛,即便身形暴露不得不战,自己的胜算也多了几分。
她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气息与身形彻底隐藏起来,几乎与整艘船融为一体。一切准备就绪,温承歌小心避开地上凹凸不平的木板,向杂物间外探去。
温承歌缓缓踏上木梯,来到船舱的走廊内。这艘船的形制与她所熟知的出入不大,但各个角落的布局风格都与现在的船只相差甚远,陈旧中散发着一股霉味。
更诡异的是,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幅夸张的画作,那些色彩即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依旧明艳细腻。
温承歌端详着其中一副,神色晦暗不明。
她自然认得这些东西是什么,它们频繁出现在每年向朝廷进贡的货品中,出现在坊间挂起的素纸上,甚至在书画中自成一派,使人争相效仿。
但它们唯独不该出现在这里。
温承歌暗暗记下这些线索,继续向前走去。途经某处房间时,她停住脚步,轻轻推门而入。
房间内整齐陈列着五六排木质框架,每一座木架都被牢牢固定在地板上,几乎成为了这个房间的一部分。
架中以木板隔出了一个个方形格子,结构精巧,其上似乎摆放着什么东西。
她合上门走近这排木架,在灵火暖橘的光下,架上陈列着的东西显露出身形:那赫然是一只只刻着诡异纹样的陶罐!
温承歌微微瞪大双眼,她的视线迅速扫过每一只陶罐,罐身上的纹样几乎一模一样。那纹样不属于灵体,亦不属于她所知的任何一种人类的文字。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这些纹样,几乎要将它们篆刻进脑海中,却仍无法从中解读出任何信息。
一股阴冷黏腻的气息层层攀上温承歌的脊背,那感觉似曾相识,她似乎在什么地方接触过。
温承歌在灵识中搜寻着关于这些纹样的记忆。纹样、气息、陶罐……
……黎洲渡口的那艘沉船!
温承歌心念一动,扳指亮起,在其中存放已久的陶罐浮现在她手中。
所幸她先前带出的只是以灵力造出的复制品,恰与这满屋子的灵物遥相呼应。
这一比对,结果令她毛骨悚然。先前沉船中的那只陶罐,与这房间内的几十只如出一辙!
她脑海中又浮现起走廊上那些技法特殊的画作,以及风格陈旧的船内布局。
诸多巧合撞在一块,撞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猜想:
她此时身处的这艘“灵船”,与十年前被人设计沉没的那艘异邦船只,究竟有什么联系?又和张监侯的计划有什么相干?
越来越多的疑点亟待解决,但此地不宜久留,温承歌强迫自己暂时从思绪中抽身。
船舱内的静谧如今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氛围,而当她再次看向罐身上的纹样时,那些粗粝的线条忽然活动起来,开始缓慢地扭曲、旋转,挣扎着长出了一只眼睛。
温承歌手下猛然一收,险些将它生生捏碎。
后颈处爬上一阵寒意,她缓缓抬起头,视线移回木架上——
数十只陶罐依旧静静地伫立在木架上,罐身流动着无数只窥视的眼睛。房间四壁弥散出低频的嗡鸣声,穿过皮肤渗入骨髓,震得五脏六腑都随之颤抖。
“来……”
那些眼睛随着这声音自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密密麻麻地裹住温承歌。在几乎震碎骨骼的律动下,她隐约听见了某种呼唤。
“过来……”
温承歌无意识地迈开步伐,向前走去。
“砰咚!!”
突然间,房门外响起一声重物坠地的沉闷声响。
那动静并不大,胜在真实可辨,加上多年锤炼出的生存本能,将温承歌的意识从泥潭中生生扯回来。
我刚刚是……被控制了意识?
温承歌看着近在咫尺的墙壁,连连后退几步,心脏在胸腔内狂跳,脑海中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眩晕感。
她惊疑不定地四下张望着,内心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冲动,叫嚣着要将整艘船摧毁。
就在此时,一声细微的“哎呦”在附近响起,不论是语气还是音色,都让温承歌觉得熟悉。
她迅速平复好心绪,跨出房门,向声音传来的那间房走去,竟在房间内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熟人。
李熙宁跌坐在地板上,揉着被磕痛的膝盖,左右张望着:
“这是哪儿?”
而在她身后,另一座灵域门正流转着淡淡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