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那香快要燃尽,也没有任何小鬼出现的迹象,东宫狸终于没了耐心,拂袖站起身来,打了个呵欠:“看来这鬼没有道长以为的那么饿呀……”
无崖子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没道理呀!这鬼久困于荒地,无人供奉,当是饥饿难耐,闻到香烛味怎能按捺得住?”
莫闵千笑道:“想来也是,那小鬼既然知道我们在此,即便再饿,也断不会贸然现身吧……”
东宫狸挠了挠头,“小鬼都抓不到,那还怎么对付大怪?”
一直来回踱步的云衍停下脚步,低头凝神一思量,冲众人道,“我仔细想了想,就算那妖怪再厉害,妖风干扰再大,也决计没可能无声无息就将我们转移到别处。”
东宫狸微微眯起眼睛,隐约有些明白过来:“位置变化的同时,天时也有变改,的确不是一般的法术。可若这妖怪果真有如此法术,又何须倚仗一只小鬼相助?”
云衍点头:“不错!如今这小鬼和大怪都不敢现身,只使些鬼打墙之类的小招式,足以见得法力其实不高!”
“所以最合理的推测,”云衍道,“是那妖怪利用妖风和鬼打墙,已将我们困在了结界中!”
“那就简单了!”东宫狸略一思量,抚掌道,“那我们便干脆毁了这结界,自然能出去!”
“可是,”无崖子捋着髭须,“又当如何确定这结界的破除之法?”
东宫狸闻言也撇嘴:“是呀,我只知道一个烛龙的法子,还要在结界入口施展才行,可我们连个入口都没能找到!”
云衍闻言冷笑道:“一个结界罢了,我堂堂一个魔,难道还没几个破除结界的法子?”
东宫狸瞬间眼神一亮,凑到云衍跟前,巴巴道:“那你快教教我!”
话音未落,一阵寒风猛地袭来,无崖子摆放着的香烛顿时倾倒,侧翻在地。
“来了!”无崖子立时扬起符咒,口中念念有词,很快符纸便化作闪着金光的道道绳索。无崖子变幻着手印,最后双手合十紧扣,余出食指用力向后一拉,从虚空中锁住一个黑影。
无崖子向下再一用力,那黑影被拉下地来,落地之后,众人才终于看清样貌,乃是个青衣道姑模样的女鬼。
那女鬼落得地来,立马俯身跪倒:“道长饶命!”
东宫狸瞧她与自己年纪相差不大,此际伏地垂泪,惊怕之下更是形容可怜,不由动了恻隐之心,走上前蹲下身,温声道:“你就是给我们使鬼打墙的那只小鬼?我瞧你年纪轻轻,法力也不高,为何不入轮回投胎,反在此处帮着那妖怪为非作歹?”
那女鬼听她语气平和,这才怯生生抬起头来,见东宫狸也是个年轻女子,惊惧之色也敛去了大半。女鬼道:“小女乃是聚河庄人氏,唤作平安,年纪轻轻便意外身亡。含恨而终,而怨恨不能消,故魂魄长久游离于此,如今早过了入轮回的时限,注定只能当个游魂野鬼。”
“你们所谓的妖怪,”女鬼平安道,“乃是抚养我长大又教我为学做人的老师。”
提及老师,平安的眼泪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老师这一生,春蚕尽丝、蜡炬成灰,却到底为世人所负,不能善终!我也是身死化为厉鬼后,才知道老师被生前执念所困,不能轮回投胎,最后失去全部意识记忆,成了妖怪……”
“我知道,妖风的确对这附近村落和居民造成了很大损失,但这些伤害,比之我老师此生所承受的,不值一提!”
“所以,”女鬼平安再次伏地,泣不成声,“还请几位放老师一条生路,务必不要毁了结界!平安甘愿魂飞魄散,以赎妖风之罪!”
东宫狸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不能理解她既要他们放老师一条生路,又要魂飞魄散来赎罪的行为。“只要这妖怪……我是说,你的老师,在此一日,那妖风便不会停息,这附近村落就不可避免会一直受到伤害。这罪,你赎得完吗?”
女鬼平安愣了一会,突然目光坚定地望向东宫狸,“这一世赎不完,便来世再赎,哪怕百世千世,甚至永生永世,平安绝无怨言!”
过于恳切果敢的语气让众人都有些惊讶,也让东宫狸望着她笑了起来,眼神里有几分欣赏。
“你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东宫狸站起身来,闲闲看了云衍和莫闵千一眼,“我倒想听听看,你这老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你如此死心塌地!”
莫闵千笑着摇了摇头,知道东宫狸这么说是为了让大家表态,便顺着道:“如此,我们不妨先听听这位老师的故事,若果真是个正直之人,那也没有非要赶尽杀绝的道理……”
说完也和东宫狸一起望向云衍。
云衍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如若无需破除结界,我还能少费点力气,何乐不为?”
这话一出,东宫狸便拉着莫闵千,连同莫闵千身旁的七问和无崖子,齐刷刷往地上一坐,而后抬头望着平安,等着她开口讲述老师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