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结束了吗?”沈莘莱道,在预测开端和结束这方面,七三五六似乎比她更有经验。
“快了,不过还有一点收尾,红液不是最后的终端,按过往历史来说,这只是个开始。”
在上层的电场中,逐渐汇聚了团块,气溶胶粒子团聚在一起,周围熟悉的闪光线轰击到平原上,持续闪光,不断抛出明亮的线条,以光速冲击到底壳,伴随着气溶胶粒子的跌落,气溶胶粒子汇成的液体砸向平原,砸向暴露在高地上的生命体。具有侵蚀性的液体和气体能量腐蚀了生命体的外表皮和呼吸系统,新变化出的节肢已经脱落,头顶的一对触须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腐蚀,已经变成很短的一截,长短不一。大多数生命体选择闭上眼睛,保护眼球免受气体的侵扰,但砸落的液体已经顺着眼缝流进眼眶。疼痛、黑暗,让它失去了头脑的控制,很快开始左冲右撞,从高地的边缘滑向滚烫的红液,化为灰碳,升起一缕缕灰烟。团聚在高地上的生命体一个接一个地跌入红海中,长短不一的烟迹升向半空,沈莘莱仿佛能听到生命体表面逐渐碳化的滋滋声响。
“快让它结束吧!”
跟随气体能量跃动的,还有红液带来的灰浪,它们卷起一层层屏障,在平原上空泛起一层灰色迷障,很快又落下,覆盖在原始汤表面,一层一层地下落,和大量的二氧化碳一起,进入原始汤底部的沉积层内。整个平原似乎又恢复了平静,沈莘莱可以看到数据面板的温度数据正在缓慢下降,平原的红色海洋渐渐变得暗淡,裸露出一片焦黑的痕迹,上面布满大小不一的炭块,有的已经被灰浪掩埋,有的就这么暴露在平原上。
高地上,已经被碳化的生命体滚落到平原上,逐渐分解为细小的碎块,分离到各处。受气体侵蚀的生命体,表皮和眼球都受到极大的侵害,依然在左冲右撞,跟随着一部分碳块一同滚落到平原。
上层电场的团块逐渐汇聚,遮盖了大部分的光线粒子。熟悉的场景再度出现,在上一轮的系统运行中,沈莘莱已经见过:电场累积着能量,白色坚固的颗粒正在汇集,极其冰冷的固态颗粒成群结队地向下轰击!
数据面板的温度在急剧下降,生命体残存的节肢被冷化,僵硬地维持最后的姿态,最终整个冻住,生命体内的能量在抵抗寒冷的同时被大量消耗,它们一动不动,和碳化的团块聚在一起,掩埋在层层的灰浪内。
“仍有生命体留存,但这一局结束了。等待下一次的开始吧,二氧化碳已经沉进原始汤底了。”
沈莘莱看到一些刚刚上线的ID,还没来得及说话,看到系统内的情况,很快地又退出下线。原本一直在观看的老ID也陆续退出。原始汤内的能量数据仍在不断跳动,地壳缝隙内的红液仍在蠢蠢欲动,七三五六的ID已经变得暗淡,她退出了。沈莘莱所在坐标已经被灰浪淹没,她调出数据面板,记录下最后的运行数据。
灰浪在沉寂,广阔的平原恢复平静,生命似乎又回到了初始状态。原始汤表面的浮沫已经被冲刷殆尽,平面上高大的生命树全然消失,留存着几道红液喷口,飘出轻微的灰烟和红色亮光,很快又暗淡下来。空间内的一切都在变冷,这个空间开始冷化了。
沈莘莱退出了系统。她没有想象到生命体的变化最终是这样的结局,温度和能量产生了生命形式,同样也在杀死它们,但下一轮,生命又将以新的形态再次出现。或许生命的本质或许不是形态,而是不断再生和变化的能力,在空间中与环境的能量互相影响、再生,如同宇宙中不断相撞与合并的天体。
下午,沈莘莱打印了所里的材料来到天体物理中心。由于前一天的紧急停电和太阳风暴的冲击,技术员正在维修设备,中心的一部分电力已经恢复。
沈莘莱脑海中的一切似乎都在产生联系,信息再以极快的速度进行联结,混乱的心绪却没有减轻,不断思索着,却没有办法理清。她想打开系统开始下一轮的变化,但是时间太短,她知道现在打开会面临什么。
一楼大厅的研究人员在整理资料,沈莘莱将所里的材料交接,她想离开,看到顶楼模型的投影,那个缩小版的天文望远镜,在地表上拉出长长的投影。宇宙中似乎充斥着无数未知的讯息,而她只获得了其中很小的一点,她想要了解更多。她转头走上楼梯,来到毛静铭的办公室门口。
毛静铭在检查受太阳风暴轰击的设备,因为及时断电,几乎大部分数据都得以保存,只有几个通电线路出现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