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针一样,精准地刺在望序最痛的地方。
“不关你的事。”望序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呵。”余迟低笑一声,“本来是不关我事。不过,看到希让那家伙居然也会露出那种……像是被人抢了唯一玩具的暴躁表情,倒是挺有趣的。”
他顿了顿,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诡光:“说起来,你们刚才遇到‘万知者’的触须了?效率挺高嘛,这么快就被盯上了。”
望序心中一凛:“你知道‘万知者’?”
“知道一点。”余迟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修长的手指,“一群躲在信息底层,自以为能洞悉一切、编织命运的可怜虫。它们最喜欢做的,就是寻找‘变量’,然后……要么同化,要么清除。”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望序身上,带着一种评估货物的审视:“你,显然是个不小的‘变量’。希让也是。你们两个凑在一起,简直就是黑夜里的灯塔,想不引起它们注意都难。”
“所以呢?”望序握紧了拳,“你是来提醒我们,还是来看笑话的?”
“都是。”余迟回答得干脆利落,他歪了歪头,看着望序,“我只是好奇,你能在希让那种令人窒息的‘保护’下坚持多久?又或者,你打算一直这样,成为她的软肋,直到某一天,真的害死她?”
他的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字字诛心。
望序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余迟的话,将她内心深处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可能性,血淋淋地撕开展示在她面前。
“闭嘴!”岚忍不住厉声喝道,尽管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
余迟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只嗡嗡叫的虫子,充满了不屑。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望序身上:“希让的力量很强,强到足以让她横行无忌。但‘万知者’不同,它们不正面作战,它们玩弄规则,侵蚀认知。希让的力量,在保护你这件事上,反而可能成为最大的破绽——就像刚才。”
他指了指望序的眉心:“这个印记,能保护你,也能成为锚点。今天来的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触须,下次呢?下下次呢?希让能每次都恰好在你身边,及时反应过来吗?”
望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余迟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她心上的重锤。她无法反驳。
“你到底想说什么?”望序的声音干涩。
余迟脸上的笑容加深,那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我只是想告诉你,依赖希让的保护,你永远无法真正安全,也永远无法站在她身边。你只会是她的拖累,是敌人用来对付她的最好武器。”
他向前走了一步,无视岚和谢言瞬间绷紧的神经,猩红的眼眸紧紧锁住望序:“想摆脱这种局面吗?想拥有……至少能自保,不至于每次都让她为你发疯的力量吗?”
望序的瞳孔微微收缩。
余迟伸出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不断扭曲、仿佛由纯粹阴影构成的种子。那种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却又蕴含着一种诡异的、强大的规则力量。
“这是一个‘机会’。”余迟的声音带着蛊惑,“一个能让你快速获得力量,至少能在‘万知者’的窥探下隐藏自身,甚至反向追踪它们的机会。当然,代价是有的。怎么样,要试试吗?”
诱惑,赤裸裸的诱惑。在望序最脆弱、最迷茫、最自我怀疑的时刻,余迟递出了这枚看似能解决一切问题的“毒苹果”。
岚失声喊道:“队长!别信他!”
谢言也急切地摇头。
望序看着那枚阴影种子,又看向余迟那双充满恶意和算计的猩红眼眸。她很清楚,接受余迟的“帮助”,无异于与虎谋皮。这枚种子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的陷阱。
但是……余迟的话,像魔音一样在她脑海中回荡。
“依赖希让的保护,你永远无法真正安全……”
“你只会是她的拖累……”
“想站在她身边吗?”
酸涩、不甘、无力、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后产生的、扭曲的渴望,在她心中疯狂交织。她受够了这种无力感,受够了每次都要希让来收拾残局,受够了成为别人用来威胁希让的弱点!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看着那枚种子,眼神中出现了挣扎和……一丝动摇。
就在她的指尖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抬起时——
“余迟。”
一个冰冷到极致,仿佛连规则都能冻结的声音,在隔离室内响起。
希让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望序的软榻前,正好挡在了她和余迟之间。她背对着望序,面朝余迟,周身散发的混沌气息不再是躁动,而是化作了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死寂。
她的出现,让整个隔离室的温度骤降。
余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甚至带着几分遗憾:“啧,回来得真快。看来热闹看不成了。”
希让没有理会他的废话,紫眸如同万年寒冰,锁定在余迟手中的阴影种子上。
“把你那肮脏的东西,”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毁灭性的意志,“收起来。”
余迟挑了挑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对上希让那双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睛时,他最终还是耸了耸肩,掌心的阴影种子如同幻影般消失。
“开个玩笑而已,何必这么认真。”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忌惮。
希让没有再看他,仿佛他只是一团污浊的空气。她缓缓转过身,看向软榻上的望序。
望序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
希让的目光落在望序依旧苍白的脸上,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最后,落在她那双充满了复杂情绪——委屈、挣扎、后怕,以及一丝尚未完全消退的、对力量的渴望——的紫眸上。
希让的眼神深处,那翻涌的暴怒和冰冷,在看到望序眼中那丝因为余迟诱惑而产生的动摇时,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那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被背叛般的刺痛,以及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无力感。
她以为她的保护足够严密,她以为她的警告足够清晰。可她忘了,她的猫,骨子里有着和她一样、甚至更为倔强的不屈。而这份不屈,在绝境中,很容易被引向歧路。
她伸出手,不是触碰,而是直接拂向望序眉心的那个印记!
嗡!
一股更加精纯、更加霸道,甚至带着一丝惩罚意味的混沌力量,瞬间涌入印记,加固、封锁,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隔绝 了望序通过印记对外界某些特定规则(比如余迟那种充满诱惑与污染的力量)的感知!
“呃!”望序闷哼一声,感觉灵魂像是被加上了一道沉重的枷锁,比之前更加不自由。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希让。
希让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强行施加规则的微光。她看着望序,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全然的冰冷与掌控。
“看来,我对你还是太纵容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让你还有心思,去考虑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她的话,像最后的判决,彻底将望序心中那点因为不甘而升起的火星踩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绝望。
余迟在一旁看着,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蓝色木门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隔离室内,再次只剩下她们。
希让站在那里,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山。
望序瘫坐在软榻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